王阳明之所以少被提起,并非因其功业不显,而是心学之深微,非俗眼所能轻识。

王守仁,字伯安,号阳明子,明代大儒,心学集大成者。其人少年颖悟,十五岁即上书论边防,十八岁闻娄谅讲“格物致知”,自此志于圣贤之学。及冠登第,历官刑部、兵部,然仕途多舛,因忤刘瑾,谪戍贵州龙场。困顿之中,忽有所悟,始倡“心即理”“知行合一”之说,遂开一代新风。
尝闻吕洞宾云:“一念回机,便同本得。”阳明于龙场石穴中,夜半顿悟,恰如道家所谓“恍然大觉”,非外求而得,乃内照自明。此与《庄子》所言“虚室生白,吉祥止止”何其相似!
其后平南赣盗匪,定宁王之乱,抚两广之民,用兵如神,不动声色而寇自溃。曾国藩赞曰:“矫正旧风气,开出新风气,功不在禹下。”此非虚誉,实乃立德、立言、立功三不朽之典范。
阳明心学,以“致良知”为宗,谓人人皆有圣性,只在反求诸己。然此道高妙,非笃志力行者不能入。后世或执其言而废其实,徒事空谈;或畏其严而避其实修,遂使心学渐成纸上玄谈。故虽为儒家四圣之一(孔、孟、朱、王),反不如朱子之学广布民间。
有人称其“古今第一完人”,以其文能著书立说,武能戡乱安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无一不备。然亦有讥其“苦己太甚”者,谓其欲剔尽人性之恶,近乎苛求。殊不知阳明所求,非外在完美,而在本心澄明。正如张三丰《无根树》词云:“顺为凡,逆为仙,只在中间颠倒颠。”阳明之学,正是教人于日用常行中“颠倒”妄念,返归本真。
然须警醒:心学非可轻授。若无笃实行履,仅以“心即理”为口实,则易堕入狂禅,如王门末流,空言良知而无践履,反贻笑大方。此亦阳明身后少被推崇之隐因也。
至于能否与孔子并称“圣人”?夫子删述六经,垂宪万世;阳明继绝学于衰微,振人心于沉溺。虽功业形式不同,然其志在觉民、道在化人,一也。故清儒黄宗羲云:“震霆启寐,烈耀破迷,自孔孟而后,未有如先生者。”此语虽重,实非过誉。
世人不常提阳明,非其不伟,实因心学如镜,照见己过,令人不安。故宁取浅近之说,避深微之教。然真欲修身齐家者,终当回向龙场一灯,照破迷云,方知“圣人之道,吾性自足”——此语千载之下,犹在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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