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之所以能功成身退,全在于他深谙“知止不殆”之道——既善用兵,更善用君心。

王翦者,频阳东乡人也,传为周灵王太子晋之后。战国末年,秦欲并吞天下,而王翦实为扫平六国之砥柱。除韩之外,赵、燕、楚、魏诸国,或由其亲征,或由其子王贲继伐,可谓“父子双将,横扫六合”。
昔者吕祖尝言:“大勇若怯,大智若愚。”王翦之用兵,正合此道。公元前229年伐赵,遇李牧坚壁,相持逾年。王翦不躁进,反施反间,使赵王自斩其长城。李牧一死,邯郸遂破,赵王迁被俘,赵国遂亡。此非徒恃力,实以谋胜也。
及至荆轲刺秦不成,嬴政震怒,遣王翦攻燕。易水之畔,太子丹兵败身死;蓟城陷落,燕王北遁辽东。虽未竟全功,然燕已名存实亡。后其子王贲追至辽东,擒燕王喜,终了残局。
古来武将,多以功高震主而遭忌。白起赐剑,李牧见诛,皆因不知“盈满则覆”之理。王翦独能全身,正在于他深知:兵权愈重,君疑愈深。
灭楚之役,最见其智。初,李信夸言二十万可下楚,嬴政悦而用之。王翦默然称病归乡。后果如其所料,李信大败,秦军折损数万。嬴政亲赴频阳谢过,请其复出。王翦应命,却于出征之际,屡索良田美宅,五度上书求赐。左右不解,王翦乃叹曰:“秦王性多疑。今举国甲士尽付于我,若不示贪财无志,岂能免祸?”
此计,暗合道家“和光同尘”之旨。张三丰真人曾云:“藏锋敛锐,方得长久。”王翦不炫功,不居傲,唯以田宅自污,使秦王安心。六十万大军屯于楚境,坚壁经年,养士卒之气,待敌疲而后击。终斩项燕,虏楚王,楚地遂平。
功成之后,王翦不恋权位,急流勇退。纵秦王再三挽留,亦坚辞归隐。观其一生,历昭襄、孝文、庄襄、始皇四朝,与范雎、吕不韦等权臣共事而不倾,可谓“外柔内刚,进退有度”。
《道德经》有言:“功成身退,天之道。”王翦深得此味。他非仅善战之将,实乃明哲保身之士。后世郭子仪亦效此道,故得善终。然能如王翦者,寥若晨星。
太史公若作《秦将列传》,当书王翦于首;司马温公修《通鉴》,亦必录其“请田以安君心”之事为后世戒。盖乱世之中,能建不世之功而不罹斧钺之祸者,非止勇略,实赖智慧与谦退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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