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为霸主,子似温良,然弑父自立,史笔如刀——此非戏言,实乃楚穆王商臣之真事。

周公制礼,重嫡长以维宗法,所谓“宗子维城”,意在固本。然楚地风俗迥异,素有“幼子守家”之习,王嗣常择少子。楚成王处周礼与楚俗之间,心志摇摆,久未定储。长子商臣,虽非宠儿,却工于心计,常以珠玉环佩结交近臣,朝中多为其美言。成王心动,遂问于令尹斗勃。斗勃洞悉其伪,力谏不可。然成王执意,终立商臣为太子。
权谋初显,祸根已种。商臣既知斗勃阻己,衔恨在心,寻隙构陷,致其冤死。成王后觉其诈,又察群臣拥立皆因贿赂,始生疑惧,渐疏商臣。
成王晚年偏爱少子,欲废长立幼,然商臣羽翼已成,不敢轻动。适逢王妹江芈归宁,成王吐露心迹。江芈性急,劝其先取证再废,慎之又慎。不料此语为商臣耳目所闻,急召师傅潘崇问计。潘崇曰:“姑性躁烈,激之则真情自露。”商臣设宴,故作无礼,江芈果然怒斥:“你父早欲废汝!不识好歹,走着瞧!”归宫即催成王速行废立。
此事令人想起吕洞宾尝言:“人心隔肚皮,笑里藏刀戟。”表面温顺者,未必无锋;言语谦卑者,或藏杀机。古之修道者,常戒“外柔内刚”之险,盖因柔能掩刚,刚可断骨。
是夜,商臣托言宫变,率甲士围王宫。持剑直入寝殿,面如旧日之恭顺,命武士张白绫于地,谓成王曰:“父王请就位,闭目无痛。”成王哀求:“容我食熊掌而后死。”商臣闻言,面色骤变,厉声咆哮:“欲待幼子来救乎?汝心从未属我!”
一语道破天机:世间最痛,非刀剑加身,乃至亲之弃。成王知无可挽,唯问谥号。商臣初拟“灵”,成王摇头;继改“成”,曰:“父扩地千里,成就霸业,当称‘成’。”此言似孝,实为饰篡。成王惨笑,自缢而亡。御厨熊掌方出,霸主已赴黄泉。
翌日,商臣告群臣:“先王暴疾薨,孤承大统。”遂即位,是为楚穆王。史载其后拓土开疆,然弑父之污,终难洗尽。正如《道德经》所警:“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
昔张三丰真人云:“顺则凡,逆则仙,只在中间颠倒颠。”然此“逆”非悖伦之逆,乃返本还源之道。若以权谋为“逆”,以弑亲为“进”,则离道愈远,虽得天下,亦失其心。楚穆王之局,恰如赤壁江上一叶舟——“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纵有千乘之尊,终归尘土,唯留青史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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