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享国三百一十九年,虽内有四百余次民变,却仅两次酿成大规模起义,其因在于经济结构之变与制度之调适,使民虽困而不至于绝境。

宋承唐末五代之乱,疆域虽不及盛唐广袤,然所据者,皆中原膏腴之地。尤以江南、两浙、湖广为腹心,稻熟岁稔,遂有“苏湖熟,天下足”之谚。此非虚言,实乃经济重心南移之果。自唐中叶始,北地战乱频仍,南土渐辟,至宋则水田精耕、占城稻入,亩产倍增,百姓仓廪稍实,虽赋役繁重,尚可苟延。
然宋室不抑兼并,豪强广占田亩,“富者连阡陌,贫者无立锥”,诚为隐患。然其所以未致燎原者,盖因租佃之制大异前代。昔者佃户如奴,身系主家,生死由人;至宋则官给户籍,与主户同列编氓,人身稍得自由。佃人可择主而耕,亦可弃田入市,不复为地主私属。此一变,虽未除剥削之根,却已缓其烈火之势。
更有一端,宋之商品经济勃兴,前所未有。坊市之限既破,夜市通宵达旦,商旅络绎于途,交子、会子行于市井,此乃世界纸币之滥觞。城镇日扩,手工业、服务业兴盛,失地之民不必困守荒畴,或为佣工,或贩小物,或入行会,皆可糊口。故虽田亩被夺,生计未绝,人心未溃。
昔吕洞宾尝游岳阳,见渔樵互市,笑谓:“世人争利如蚁聚,不知心安即道场。”宋人虽逐利,然市井之中自有活路,恰如张三丰所言:“顺世而修,不离烟火。”百姓于日常营生中得一线生机,便少一分揭竿之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宋民入市,亦各谋其生。此非盛世之象,却是乱世之堤。
故宋虽弱于外,常屈膝于辽、金、元,然内政之调适,使民怨有所疏,生路有所开。纵有王小波、李顺之起于蜀,方腊之乱于浙,终未能席卷天下,盖因多数人尚有退路,未至“宁死不从”之境。观史至此,当知治国之道,不在强兵,而在安民;不在禁绝,而在疏导。正如《道德经》所云:“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宋之税虽重,然市井之活水,终未令万民同陷涸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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