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保一生,可谓“成也奏疏,败也奏疏”——他以文起家,凭言事得宠;又因言事招祸,终致身死。此中因果,恰如《道德经》所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胜保乃满洲镶白旗人,道光二十年(1840年)举人出身,本为执笔之士,非持戈之将。然因其文采出众,兼为满人,仕途顺遂,十年间由内阁学士升至卿贰之位。《清史稿》称其“屡上疏言事,甚著风采”,此语虽简,却道尽其一生起伏之根由。
咸丰二年(1852年),太平军围攻武昌,胜保上疏献策,咸丰帝见其“文士而通兵略”,遂遣其赴河南,佐钦差大臣琦善办军务。自此,胜保弃笔从戎,踏上征途。然其心始终未离朝堂,常于军中上书议政。咸丰八年,戊午科场案发,大学士柏葰被肃顺构陷处死,胜保愤而上疏,斥肃顺“罗网弥天,衣冠扫地”,其言直指权奸,亦悄然埋下日后倒向恭亲王、助两宫太后夺权之伏笔。
道家有云:“大巧若拙,大辩若讷。”然胜保性喜张扬,尝刻私章曰“十五入泮宫,二十入词林,三十为大将”,又镌“我战则克”以自诩。此等骄矜之态,已露败象之端倪。
胜保不通兵法,却屡居将位,实赖其“三板斧”之术。其一曰“讳败为胜”:每战不利,辄虚报捷音,朝廷难察,竟授其钦差大臣,赐“神雀刀”,许先斩后奏。然纸终难包火,与太平天国北伐军交战失利,咸丰识破其伪,怒而革职,流戍新疆。
咸丰六年,因战事紧急,复起用之。胜保稍立微功,再掌安徽军务,旋即故态复萌。咸丰十年,皖民胡文忠鬻女筹资,赴京控诉胜保“督师无功,骄纵声色,纵容苗沛霖跋扈”,竟以自缢明志,逼御史上达天听。朝廷查实,胜保果于军中庆生、沉湎酒色,遂召还降职。
然命运弄人,适逢英法联军犯京,胜保再得用武之地。八里桥一役,僧格林沁率蒙古铁骑冲锋,惨败于洋枪之下。胜保亦溃,却因坐骑中弹,坠马伤颌,遂上疏称“亲冒矢石,誓不言和”。咸丰见其带伤陈情,反嘉其忠勇,独赏胜保,而斥僧、瑞二人。此非胜保真能战,实乃“演技”胜于兵略耳。
然恃宠而骄,终招杀身之祸。同治元年,胜保再上疏,言辞倨傲,竟涉干政,触慈禧之忌。昔日扶其上位之功,反成今日催命之符。朝廷以“骄纵贪淫、冒功侵饷、揽权树党”等罪,赐其自尽。
观胜保一生,如吕洞宾点化世人所言:“世人认假作真,以幻为实。”其以文取宠,以诈得位,以骄致亡,恰似《赤壁赋》中所叹:“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功名如露,权势如烟,唯谦德可久,唯慎言可全。胜保不知此理,故虽扶龙有功,终不免白绫一条,空留史册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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