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执中,宋仁宗之师、两度拜相,其人虽非一代名臣之冠,却因一婢之死而倾覆相位,足见北宋台谏之烈、法理之严。

陈执中在仁宗朝可谓权重一时。身为帝师,又两任宰相,深得仁宗倚重。张贵妃薨后,仁宗欲追册为后,群臣多以礼制不合而谏阻。陈执中明知此举违礼,然亦知天子心意已决,遂不言不语,默然处之——既不阿谀,亦不强谏,此乃老成持重之态。及至出殡之日,枢密副使拒读哀册,场面几近尴尬,陈执中即刻拾册朗读,化解君上窘境,其忠谨可见一斑。
此事令人想起吕洞宾尝言:“大巧若拙,大辩若讷。”陈执中不争于朝堂,而解君忧于细微,恰合道家“无为而无不为”之旨。
然世事难料,堂堂宰相竟因家中婢女迎儿暴亡而身陷风波。按宋制,婢仆虽属私产,生死常不入公法,然迎儿遍体鳞伤,显系杖毙。殿中侍御史闻之,立劾其罪。仁宗虽心向旧师,然舆情汹汹,不得不命开封府查办。
须知,权势可庇一时,难掩众目。古语云:“积羽沉舟,群轻折轴。”一婢之死,竟成倾厦之始。
陈执中素性刚直,不善周旋。尝有御史中丞履靸入中书议事,陈责其失仪,斥曰:“公卿之礼,岂容如此!”御史反唇相讥:“吾奉公而来,非谒私门,何须观汝颜色?”自此结怨。台谏本负纠察之责,既怀宿隙,逮得迎儿之案,焉能放过?
仁宗初欲息事,将主审官外放,且面责台谏“好察人私”。然御史愈攻愈烈,谏院则多为其故吏,默然不语,遂致两司交讧,朝堂纷扰达半年之久。陈执中误判风头已过,竟自归中书视事,此举激怒御史,弹章再上。时翰林学士欧阳修亦加入倒陈之列,声势浩大,仁宗终无奈罢其相,出判亳州。
观陈执中之败,非因婢女之死本身,实因平日倨傲寡和,树敌太多。《易》曰:“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位高者若失谦德,纵有君恩如海,亦难挡清议如潮。
回望仁宗一朝,庆历新政方兴未艾,范仲淹倡“先天下之忧而忧”,朝野尚气节、重名检。陈执中虽无贪墨之迹,然治家不严、待下苛酷,已违士大夫“修身齐家”之训。其去位,非独个人之失,亦时代风气使然。
昔张三丰真人有言:“修道先修心,治国先治家。”家不齐,何以治国?陈执中之鉴,足为后世秉政者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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