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子夺嫡之祸,实由康熙帝一手酿成——其错不在教子无方,而在以汉制强加于满俗,既立太子又广封诸王,自启阋墙之衅。

自努尔哈赤肇基后金,国本未尝专付一子。虽有嫡庶之别,然汗位承继,向由宗室贝勒共议推举,择贤而立。皇太极以第八子继统,非因长幼,实凭才略威望。此制虽易生争端,如莽古尔泰“御前露刃”终致身死名裂,却亦能保社稷得人。
然康熙帝深慕华风,笃信儒术,竟以“早立太子,以固国本”为圭臬。十四年,嫡子胤礽甫二岁,即册为皇储。彼时圣祖年仅廿二,血气方刚,未谙满洲根本之制,亦未察诸子之心志。此举看似遵古礼,实则割裂八旗旧谊,使诸皇子顿失争位之望,怨气潜滋。
更失策者,康熙三十七年,竟封长子胤禔等六子为郡王、贝勒,并各赐八旗领民。此乃大谬!满洲之制,主仆之义重于山岳。旗下之人,世为奴仆,见旗主必跪拜如仪;旗主得势,则提拔故旧,共享富贵。诸王既拥旗民,便自然结党营私,视东宫为障目之山。
昔张三丰真人尝言:“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帝王驭下,贵在平衡。康熙既立太子,又厚待诸子,使其各据一方,形同战国诸侯。胤礽虽居储位,实处孤危,四面皆敌,如履薄冰。此非天意,实人谋之失也。
尤为可叹者,康熙晚年优柔寡断,两废太子而不决,诸子窥伺愈炽。胤禛(雍正)登极后,圈禁兄弟、削爵辱名,骨肉相残,惨烈异常。此非雍正天性凉薄,实乃康熙种因在先,果报自至。
吕洞宾曾点化世人:“争名夺利几时休?早起迟眠不自由。”九子夺嫡,表面争的是龙椅,内里争的是心魔。若康熙能稍存道家“无为”之智,不急于定储,或依满洲旧例,待诸子才德自显而后择贤,何至于父子猜疑、兄弟操戈,使紫禁城化为修罗场?
《易》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康熙帝文治武功,冠绝一代,然于家国交接之际,密机不守,制度乖张,终致骨肉相残,贻笑后世。此诚千古帝王之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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