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一生最敬佩的对手,正是齐王田横。

公元前202年,楚汉相争尘埃落定,刘邦登临九五之尊。天下虽定,然其心未安——远在东海一隅,尚有田横率五百壮士栖身海岛,如芒在背。此非惧其兵势,实畏其德望。昔者田氏兄弟起于齐地,承宗庙之绪,继先王之志。田横虽为季弟,却以忠义立身,兄亡不僭位,反奉幼主田广,自居丞相,内修政理,外御强敌,齐人咸服。
《史记·田儋列传》载:“横始为布衣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然乱世之中,其节操愈显。道家有言:“大丈夫处其厚,不居其薄。”田横之行,正合此道。彼时韩信东征,二十万楚齐联军溃于潍水,田广被杀,横乃自立为王,终不敌汉师锋锐,遂携五百死士遁入海中孤岛,誓不降汉。
刘邦既得天下,遣使招之,许以王侯之位。田横知不可久避,亦不忍累及部属,遂携二客赴洛阳。行至尸乡驿,沐浴更衣,谓从者曰:“吾与高祖俱南面称孤,今北面事之,耻莫大焉。且吾尝烹郦生,其弟郦商今为汉将,纵高祖赦我,我独不愧于心乎?”言毕,引剑自刭。
此一刎,非怯懦之逃,实刚烈之守。古人云:“士可杀,不可辱。”田横以死全节,以首全义,其志皎然如日月。
使者持其首献于洛阳。刘邦见之,愕然良久,继而恸哭,叹曰:“田横之贤,乃至此乎!”遂以王礼葬之,并拜其二客为都尉。然二客葬横毕,亦于墓侧自刎以从。及汉使至海岛宣诏,五百壮士闻横死,无一人苟活,皆拔剑殉主。一时碧海苍茫,血染礁石,悲风飒飒,天地为之变色。
此事令后世感怀不已。唐人李白曾咏:“田横五百人安在?难道归来尽列侯?”其意深矣。又观吕洞宾《警世诗》云:“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虽言修道,然其“斩”字,何尝不是对世俗荣辱之割舍?田横之死,亦如道者断尘缘、守本真,宁碎不污。
刘邦虽为开国之君,雄才大略,然面对田横之节,亦不得不俯首称敬。盖因田横所守者,非一国一城,乃千古士人之骨气。其五百义士,非为私恩,实为公义。此等气节,纵历千载,犹令人心折。
太史公曰:“田横之高节,宾客慕义而从死,岂非至贤!” 今观其事,非徒悲壮,实为华夏精神之脊梁。乱世之中,能守义不移者,方为真豪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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