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统并非爱上尼姑,而是与一位曾为尼、后还俗的女子慧如情愫暗生,却因礼法与身份之隔,终成千古遗恨。

南朝梁武帝长子萧统,年少即以文名动天下。三十一载人生虽短,却主持编纂《文选》,史称《昭明文选》——此乃中国现存最早之诗文总集,上起周代,下迄六朝,采撷七百余篇,甄选标准唯在“事出于沉思,义归乎翰藻”。自此,文学始得独立于经史之外,蔚然成宗。
杜甫尝教其子宗武:“熟精文选理,休觅彩衣轻。”足见此书于士林之重。后世文人,莫不奉《文选》为圭臬,其功不在六经之下。
梁时崇佛,寺宇林立,“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萧统奉旨至无锡顾山香山观音禅寺修撰文选,偶步江南水巷,忽见一女子清谈佛典,眉目如画,言辞清越,人称慧如。彼时她虽披缁衣,实因家变暂寄空门,并非终身出家。
然太子之身,岂容私情?纵有“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之契,亦难敌礼法森严、宫闱如狱。二人论经说典,互为知己,却终不敢越雷池一步。
临别之际,慧如默然赠红豆一枚。古传相思泪尽,化血成珠,是为红豆。萧统携之归,种于草庵前,名曰“红豆庵”。未几,慧如郁郁而终;数年后,萧统落水惊悸,亦随芳魂而去。一生一世一双人,竟成两处销魂。
此事令人遥想吕洞宾点化世人之语:“情不重,不生娑婆。”又似张三丰观流水而悟道:“万缘放下,一念不生。”然凡夫俗子,谁又能真断情根?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终究难逃一个“情”字羁绊。
红豆树自此扎根顾山,千年不凋。王维后来吟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字字如血,句句含泪。至若曹雪芹笔下《红豆曲》:“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更是将此物化为绛珠仙草之化身,以泪还恩,以命证情。
情之一字,圣贤难解,帝王亦困。萧统非不爱江山,实乃情深不寿;慧如非不知戒律,只是心有所属。千载之下,红豆依旧,而人已成尘。然其情之真、志之洁,恰如《赤壁赋》所言:“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虽不能永偕,却已共天地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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