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悯固伦公主乃清宣宗道光皇帝之长女,嘉庆十九年生于皇子府邸,未及周岁而夭。道光帝悲恸难抑,登基后特敕建陵寝于宝华峪,逾制崇隆,以寄哀思——此即帝王为女大修陵墓之缘由。

道光为皇子时,性情迥异于常人。当世之家,无不重男轻女,独帝视此女如掌上明珠。甫闻病笃,竟破例召御医入府施救,全然不顾此举有违祖制,几致宗室非议。然天意难回,稚女终归黄壤。未几,帝登大宝,追封“固伦”尊号(清制唯皇后所出女可得此封),更亲择陵址于东陵宝华峪,欲使爱女长伴身侧。昔张三丰云:“生死本自然,情执反成患。”然天家骨肉,岂是道家言语可解?帝每夜独对孤灯,恍见女影徘徊,正如纳兰性德所叹:“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
初建陵园时,因垣墙限地,公主坟竟置墙外。宗人府谏曰:“逾礼犯制,恐损国体!”帝挥袖斥之:“吾女何须墙垣护?守陵将士足矣。”然风水有亏,帝亦不拘——彼时笃信“稚子无命,何须择吉”,岂料陵成未半,连日淫雨竟致地宫渗水。不得已迁址西陵,距女坟三百余里,骨肉永隔,徒增长恨。
忆昔吕洞宾点化汴梁商贾,见其哭祭早夭子,掷桃木剑笑曰:“形骸虽朽,精魂犹存。尔若日日悲啼,反阻稚子转世。”商贾顿悟,焚香谢过。然帝王之情,终难如道家洒脱。道光陵迁九载,忽传公主坟遭盗掘!守陵将士闻讯股栗,细查竟系护军后裔所为。帝震怒拍案:“满洲贵胄,监守自盗,国法何存?”然碍于宗室情面,仅诛主犯九族,余者流徙。此事警世:陵墙再高,难防人心鬼蜮;守备再严,不抵骨肉相残。
嗟乎!帝女早夭,陵寝劫掠,岂非天道循环之验?昔苏子瞻泛舟赤壁,悟得“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帝王纵有九重威仪,终难逃生死常理。道光晚年常临西陵默坐,风过松涛如稚女啼声,方知“人生如寄,何事辛苦怨斜晖”(苏轼《满庭芳》)。陵园今虽残垣断瓦,然青石苔痕间,犹见天家痴情——此情纵使穿金石,难敌造化弄人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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