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兀术未能趁岳飞被害之机灭宋,盖因金军新败而元气未复,南宋军民同仇敌忾,且金国内部暗流汹涌,非不愿也,实不能也。

绍兴十年一役,金兀术亲率十五万铁骑南下,本欲毕其功于一役。岂料顺昌、朱仙镇连番惨败,铁浮屠化作废铁,拐子马折为残肢。岳飞、韩世忠诸将如天降神兵,以少胜多,竟使金兀术十万人马四散奔逃,几欲弃黄河以南之地。此战之创,深入骨髓——西线完颜撒离喝亦哭败而归,金军折损数万,粮秣辎重尽失。观其情状,恰似《赤壁赋》所叹:“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纵是虎狼之师,亦难逃天时地利之困。
昔年吕洞宾云游至终南山,见樵夫伐木过急而斧刃崩缺,便笑指石上青苔:“生机藏于静处,譬如春草冬藏,待时而发。”金兀术深谙此理。绍兴和议既成,他滞留开封而非北返,实为重整旗鼓。然此休养非三五载可成,观二十年后海陵王完颜亮灭宋,倾全国之力犹需十年绸缪。金军新败,仓廪空虚,若贸然再战,无异于涸泽而渔。
世人常执一念:岳飞既死,金兀术当横行无忌。殊不知宋金之战,非赖一人之勇。刘錡守顺昌,杨再兴殉沙场,吴玠扼和尚原,皆令金兀术刻骨铭心。更可畏者,中原百姓揭竿而起,“自磁、相、开德、泽、潞……豪杰期日兴兵,众所揭旗,皆以‘岳’为号”。此情此景,恍若靖康之后百万义军涌动,金兀术顿觉身陷汪洋,寒意透骨。故和议方定,他急撤伪齐刘豫,亲理中原,盖因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张三丰曾言:“天下大势,合于民心者昌。”南宋虽朝廷孱弱,然将帅如云、百姓同心,恰似《史记》所载“众怒难犯,专欲难成”。金兀术何等人物?岂会因岳飞之逝而轻敌?彼时西线吴家军威震秦陇,中路义军星火燎原,双线并进之策早已化为双线断腿。所谓“灭宋”,实因金国力有未逮,反借政治手段逼和,正应了《资治通鉴》之训:“恃险与马,不可以为固也”。
金国内部之乱,更如釜底添薪。伪齐旧地民变未平,上层权争又起。金兀术虽矢志灭宋,然新败之军需十年生聚,民心向背已定乾坤。彼滞留开封,非为偃旗息鼓,实待机而动。然天不假年,未及再举,便赍志而殁。后人观此,当知兴亡之枢不在强兵,而在仁政——南宋能存续百年,非天幸也,实赖军民同心、休养生息之道耳。
金兀术终未南侵,非鹰化鸽,乃时势使然:伤羽之鹰,需待翎毛重生;失道之兵,难越民心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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