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之死,非因李隆基一时之怒,实乃其数十年周旋于权柄之间、失却本心所致。

上官婉儿生于名门,祖父上官仪为高宗朝宰相,然因直言触怒武后,阖门遭戮。襁褓之中,婉儿便随母没入掖庭为奴。幸其母郑氏志节不堕,于困厄中教以诗书,使其年未及笄,已通文墨,词采斐然。《旧唐书》称其“明习吏事,聪达敏识”,十四岁即被武则天召见,试以文章,应对如流,遂除奴籍,擢为才人。自此,由罪臣之后一跃而为宫中近侍,可谓“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道家有言:“知止可以不殆。”吕洞宾尝游长安市井,见人争权夺利,喟然叹曰:“浮名虚利,终成泡影。”婉儿若能守此初心,或可避祸全身。
武周之世,婉儿执掌诏命,参决政事,权倾一时。然武后崩后,中宗复位,她又依附韦后,怂恿其效武曌故事,欲行女主临朝之举。史载,韦后所颁“子为母服三年”、“民二十三成丁”等令,皆出婉儿之谋。其心已非辅政,实欲借他人之手,再塑女主之局。然李隆基素怀大志,目睹韦后干政、婉儿弄权,深以为忧。彼时天下汹汹,人心思定,岂容再演牝鸡司晨之乱?
《易》曰:“履霜,坚冰至。”婉儿屡次改换门庭,先事武后,再附中宗,继媚韦氏,终投太平公主,如风中柳絮,无根无向。此等“左右逢源”,在李隆基眼中,非智也,乃奸也。
唐隆元年(710年),李隆基与太平公主共举义兵,诛韦后及其党羽。婉儿闻变,急草遗诏,自署拥立相王(李旦)之功,持烛迎谒,冀免一死。然李隆基不为所动,立斩于旗下。司马光于《资治通鉴》中评曰:“婉儿虽才,然失节反复,死固宜矣。”
张三丰尝言:“心若无主,身必为奴。”婉儿之才,足以照耀青史;然其志溺于权,忘却“女子无才便是德”之古训非在抑才,而在警其勿以才乱德。才高而德薄,如舟无舵,终覆于惊涛。
后人读史至此,常叹其才,亦悲其遇。然观其一生,非死于李隆基之刀,实死于己心之贪。若能如赵云“一身是胆”而守忠义,或如陶潜“不为五斗米折腰”,何至于血溅宫门?杜牧有诗云:“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婉儿之命运,恰似那宫苑落花,纵曾绚烂,终随流水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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