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长河中,有三类人堪称"吝啬"典范:市侩商贾的锱铢必较,寒门学子的囊中羞涩,更有清官廉吏的自奉甚俭。此等"吝啬"非为守财,实乃以己之清贫,换万民之温饱。

端州砚台,自唐以来便列文房至宝。《岭外代答》载其"细润如玉,叩之无声",然至宋时,竟成百姓心头枷锁。历任官吏巧立名目,岁贡八方,实征百倍,致使砚工"十室九空"。
"但得万人饱,何妨一身寒",包孝肃公莅任之初,便效法范文正公《答手诏条陈十事》之法,明立三章:一禁私征,二清流弊,三限岁贡。其时僚属窃议:"包公此举,不啻自断财路。"公但笑曰:"砚台本是文脉根,怎堪作剥民刀?"
三年任期满,百姓以《甘棠》遗爱之礼相送。公行囊中唯存砚一方,时人记曰:"公不携端石一块,但携端水一瓢。"此等"吝啬",恰似庄子所言"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
景泰年间,京师有谚:"于少保之清,胜过琉璃世界。"此言不虚。当王振权倾朝野,百官竞献金珠,公独持《周礼》"六计弊吏"之法,笑指袍袖:"此中唯有清风。"其时有诗云:"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此公自况也。
及至抄家之时,锦衣卫遍寻不得金银。忽见密室启钥,但见龙袍玉带,皆蒙尘封。领班指挥使叹曰:"此等清官,竟比寒门士子更贫!"时值严冬,公宅檐角竟悬冰棱如剑,恰似张三丰所言"修道之人,当如冰清玉洁"。
嘉靖四十五年,淳安县衙忽市肉二斤,惊动浙江巡按。盖因海刚峰为其母贺寿,破例购此。此事传至京师,严嵩闻之抚掌:"此公之吝,可比范蠡三徙成名。"然监察御史王廷相有记:"海令布衣蔬食,日食不过粝米三合,菜羹一盂。其俸禄半济贫民,半购典籍。"
《明史》载其临终,枕边唯存俸银八两,尚不足市棺椁。杜工部诗云:"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海公之"吝",恰如吕洞宾点石成金之术,将自家锦衣玉食点化为万民布帛菽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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