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陈胜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揭竿而起,六国遗族云集响应。曾横扫六合的强秦,竟如雪崩般骤亡,其中项羽刘邦堪称灭秦双璧。余者多图复国,唯项刘二人剑指咸阳:项羽为报国仇家恨,刘邦因无"故土"可归,沛县这块飞地,魏楚轮替,终非其根。

项羽夺宋义兵权后,亲率楚军直扑巨鹿。当阳君、蒲将军渡河初战不利,秦将王离稳坐钓鱼台——以营盘为基,以粮道为脉,摆明要耗死诸侯联军。正如《孙子兵法》所言:"围地则谋,死地则战",项羽断然砸锅沉舟,令士卒持三日粮,破釜沉舟的豪赌就此开场。
此战九荡九决,楚军截甬道、斩苏角、擒王离,杀得"流血漂橹,哭声震野"。太史公在《项羽本纪》中叹道:"当是时,楚兵冠诸侯。诸侯军救巨鹿者十余壁,莫敢纵兵。"然此役胜机,实系于项羽一身虎威。李清照有诗赞其气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这般绝境逢生,非霸王不能为也!
转观韩信伐赵,情形大异。赵将李左车曾献奇计:"愿假臣奇兵三万人,从间道绝其辎重",然赵王不用。韩信得报后大笑:"赵不用广武君策,此天助我也!"遂布下连环局:先遣两千轻骑暗伏赵营侧,再自领大军背水列阵。
汉军佯败诱敌,赵军倾巢而出之际,伏兵尽拔赵帜易汉旗。赵卒回望营垒赤旗漫卷,顿时魂飞魄散。此时汉军前临大敌,后阻滹沱,真如杜牧《赤壁》所喻:"背水一战无退路,沉舟侧畔有生机"。韩信此策,暗合《孙子兵法》"以正合,以奇胜"的精髓,将死地变活棋,堪称用兵如神!
两战虽同涉死地,实有云泥之别。项羽破釜沉舟,乃形势所迫的豪赌,仗霸王神威激三军血性,恰似狼帅羊群化虎贲。韩信背水列阵,却是谋定后动的妙手,借山川地势布十面埋伏,死地不过连环计中一环。故《资治通鉴》评曰:"信以书生拜将,独建奇策,非羽匹也。"
昔曹操注《孙子》曾言:"陷之死地然后生,盖不得已之策耳。"项羽不得已而逞雄,韩信善造势而用奇。观楚汉兴亡,岂非"谋胜于勇"四字可尽?霸王别姬悲歌垓下,淮阴走狗未央宫殒,读史至此,谁不扼腕!然兵道玄机,已在此二役中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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