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昌龄遇害之谜,实为盛唐文人侠义精神的悲壮注脚——宰相张镐以雷霆手段诛杀凶手闾丘晓,为诗坛讨回公道的故事,折射出那个快意恩仇的时代风骨。

世人常道宋代是文人的黄金时代,却不知大唐才子们纵使身陷风波,亦有肝胆相照的侠气。你看杜甫漂泊时友人接济,王维陷伪职得众人求情,李白入狱后多方营救,这般同气连枝的情谊,恰如杜甫《梦李白》所叹:“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而边塞诗雄王昌龄的遭遇,却为这卷盛唐风华添了抹血色。
这位“七绝圣手”虽科举顺遂,官运却坎坷得紧。六十高龄仍屈居龙标尉(相当于九品县尉),恰逢安史之乱烽火连天。当他辞官归乡途经亳州,竟被刺史闾丘晓一刀断送了性命。那位吟诵“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的豪杰,终究没能跨过人心险恶的阴山。
闾丘晓为何下此毒手?《唐才子传》仅以“忌”字蔽之。观王昌龄平生疏狂,常因“一片冰心在玉壶”(王昌龄《芙蓉楼送辛渐》)的直率得罪人,遭妒忌倒也合乎其性。有人妄议他临阵脱逃该杀,可唐玄宗都弃长安而走,让六旬老诗人守城御敌,岂非痴人说梦?
血案一年后,历史上演了快意恩仇的戏码。宰相张镐督师救援睢阳时,发现近在咫尺的谯郡太守闾丘晓竟拥兵不救,致张巡城破殉国。当张镐以军法问罪,闾丘晓哭求“有亲需养”,换来的是一句“王昌龄之亲欲与谁养乎?”冰冷的诘问如利剑出鞘,瞬间斩断所有狡辩——原来世间公道,从来不在天理昭昭,而在是否有人愿持火把照亮黑暗。
史载张镐与王昌龄素无交集,这番侠举或得自边塞诗人高适暗中推动。但无论如何,当宰相的刀锋落下时,整个盛唐诗坛都听见了正义的回响。恰如白居易《放言》所喻:“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王昌龄的玉壶冰心,终在血火中验明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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