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罕,古大宛故壤,亦称敖罕、霍罕,乃葱岭以西回部要冲。东接东布鲁特,南邻西布鲁特,西毗布哈尔。其核心四城——安集延、玛尔噶朗(今马尔吉兰)、那木干(纳曼干)、浩罕——皆滨纳林河而居,唯那木干踞河北岸。山泉汇流,襟带诸城,恰如岑参诗咏边塞气象:“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然此地却另藏“土膏沃饶,人民殷庶”的江南景致。民奉回教,习帕尔西语,头目冠高顶皮帽、锦衣华服,百姓戴白毡帽、着黄褐衫。四城各设伯克,以浩罕城伯克额尔德尼为尊,众皆听命。

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定边将军兆惠追剿霍集占兄弟,遣侍卫达克塔纳抚谕布鲁特诸部。额尔德尼迎使入城,日馈羊酒瓜果,细询中土疆域,心生畏慕,奉表请附,尊称兆惠为“至威至勇如达赉札木西特之将军”。次年,清廷遣使索诺穆策凌赍敕宣谕,额尔德尼率众郊迎成礼——此乃浩罕名义归附清廷之始,然“百回兵不如一安集延”之谚,已暗藏其民鸷勇善贾之锋芒。安集延商旅足迹遍新疆南北,西域遂以“安集延”代称浩罕人。更值警醒者,霍集占败亡后,其侄萨木萨克遁入浩罕,浩罕竟“居为奇货”,借和卓木(圣裔)之名蓄势待发。
嘉庆二十五年(1820年),萨木萨克次子张格尔勾结浩罕寇边;道光六年(1826年)再借浩罕万骑入犯,许以“破西四城,子女玉帛共之,割喀什噶尔酬劳”。然张格尔探知喀城无援,竟背前约。浩罕酋怒攻喀城不下,宵遁而去,反被张格尔诱降二三千众。及清军收复西四城,浩罕兵“尽括府库官私,搜掠回户殆遍”。杨芳追敌至阿赖岭,陷浩罕伏兵二千,鏖战昼夜方脱险境——边患之烈,恰印证“恃诈者终为诈所噬”的千古训诫。
道光八年(1828年)张格尔伏诛,其眷属滞留浩罕。钦差那彦成檄令缚献,浩罕不从,清廷遂绝互市。商贾愤懑,拥立张格尔兄玉素普为和卓木,纠众围喀什噶尔、英吉沙尔。幸璧昌、哈丰阿力战破敌。十一年(1831年),浩罕闻清军三路压境,筑边墙自守,乞援俄罗斯未果,终遣使谒钦差长龄。长龄奏言:“振威为上,羁縻次之”,析其地势险要、邻部环伺之局,建议“檄谕布哈尔等部共击”。清廷允准羁縻之策,浩罕大喜,遣使“抱经盟誓”,重开贡市。
然和平如露水。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雄主谟哈马阿里北结俄、南通印度,却因“徵民女,纳父妾”失道寡助。布哈尔遣使责之,反遭髡辱,遂兴兵擒斩谟哈马阿里,掳姬妾四十车凯旋。留守伊布拉兴虐民失心,浩罕人立西尔阿里为汗。布哈尔再伐,谟苏满沽伪降劝守,力保城池。西尔阿里卒,次子古德亚嗣位,反遭谟苏满沽挟制出征,兵败遁入敌营。后虽被擒归国,终难逃权争漩涡——六月,党人沙特诛谟苏满沽及其党万余。观其兴衰,恍见元曲《㑇梅香》叹世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王庭更迭之下,黎庶何尝得安?
浩罕八城(含塔什干等附庸)的百年浮沉,非仅史册寥寥数行。它映照出丝路文明的交融与裂痕,亦警示后世:邦交若失诚义,纵有沃野千里、商旅如织,终难逃“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历史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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