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问此书何以作?且看神州鬼魅舞!」

当大清王朝的落日余晖中爬满魑魅魍魉,吴趼人提笔蘸墨,将光绪十年(1884)至三十一年(1905)整整二十年间官场黑幕、洋场丑态、江湖骗局尽收笔下。这部被鲁迅归为"谴责小说"的奇书,恰似杜甫笔下"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晚清注脚,在帝国崩塌的前夜,为病入膏肓的世道留下了一部惊心动魄的诊脉录。
翻开书页,主人公"九死一生"的双眼便成了我们的窥镜。从为父奔丧揭开孝道崩坏的序幕,到经商失败见证商场诡诈的终章,二百余桩光怪陆离的怪现状如连环画般展开:
• 衙门里卖官鬻爵明码标价,恰似《红楼梦》中"护官符"的升级版 • 租界中洋奴媚骨丑态百出,犹记龚自珍"鬼灯队队散秋萤"的讥讽 • 市井间江湖骗术层出不穷,直教人想起《儒林外史》中张铁臂的"人头宴"
书中那幅"蛇鼠当道、豺虎横行的末世图景",竟与杜牧《阿房宫赋》"使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的描写遥相呼应。尤其中法战争后,当法国军舰还在闽江口游弋,福州城里的老爷们却已在欢宴笙歌——这等荒唐,真真应了陆游那句"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的悲鸣。
这位署名"我佛山人"的吴趼人,实乃广东南海(今佛山)人氏,生于同治五年(1866),卒于宣统二年(1910)。他十八岁闯荡上海滩,在江南制造局当过文书,东渡日本见过世面,更在汉口《楚报》任主编时,因抗议美国排华法案愤然辞职,铮铮铁骨可见一斑。
他的笔名藏着玄机:"趼"字取自《庄子》"百舍重趼",暗喻行走世间的满脚老茧;而"我佛山人"的落款,恰似郑板桥"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的自嘲,透着看透炎凉的清醒。从《痛史》到《九命奇冤》,从《恨海》到《发财秘诀》,这位高产作家十年间创作三十余部小说,终在四十四岁积劳成疾而逝,真真是"春蚕到死丝方尽"的写照。
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点评此书"揭发伏藏,显其弊恶",而吴趼人自己却说:"我不过是个捡破烂的,把世人丢掉的良心捡回来给你们看。"当慈禧太后还在颐和园庆贺寿辰时,这位岭南书生已用带血的笔尖,为摇摇欲坠的帝国敲响了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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