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沣的书法如何?答:其字如铁画银钩,苍劲雄健,学颜真卿而得神髓不袭貌,被公认为清代“学颜第一人”,堪称书法史上以人品铸笔力的典范。

话说乾隆年间,有位云南昆明的汉子,名唤钱沣(1740-1795),字东注,号南园。幼时家徒四壁,捡得残纸断简便熟读深思,硬是把破书烂纸读出了满腹经纶。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高中进士,从此踏上仕途,历任翰林院检讨、国史馆纂修官、江南道御史等职。彼时和珅权倾朝野,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唯有钱沣敢当面斥其不法;更上疏弹劾陕西总督毕沅、山东巡抚国泰等贪官,硬是把《清史稿》中“以直声震海内”的评语,用铁骨铮铮的脊梁扛了起来——这哪里是写字?分明是拿笔杆子当钢刀使啊!
钱沣所处之世,满朝上下皆捧董其昌字帖临摹,独他痴心颜真卿。为何?只因他仰慕鲁公刚烈气节,书亦法之,却非亦步亦趋。大楷临《颜氏家庙碑》《中兴颂》《麻姑仙坛记》,行草从《争座位稿》《祭侄文稿》入手,晚年更融欧、褚笔意,行笔如“沉着痛快,八面出锋”,字字力透纸背。小楷则博采钟繇、二王之长,刚健婀娜间自成一格。包世臣在《艺舟双楫》中赞其行书“佳上品”,杨守敬更道破玄机:“钱南园学颜如重规迭矩,此由人品气节不让古人,非袭取也”——好个“非袭取也”!书法若失了人品根基,纵摹千年碑帖也是枯骨一堆。
钱沣的妙处,正在于“以德养字,以文养字”。他走纯帖学之路,由约至博,晚年参褚遂良、米芾精髓,终成“学颜第一人”的宗师地位。李瑞清叹:“能以阳刚学颜公,千古一人而已”,何绍基正是研习钱字而卓然成家。有趣的是,他画瘦马更早扬名——风鬃雾鬣,筋骨嶙峋,神姿逼人,正应了杜甫那句:“书贵瘦硬方通神”。此诗一出,方知其字其画皆在“瘦硬”二字:笔锋如瘦马筋骨,凛然不可犯;墨韵似松柏风骨,愈老愈苍劲。嘉道后书名大振,诗文著《南园诗存》等亦显大家气象,然得中有失——帖学韵味有余而高古之妙稍逊,恰似美玉微瑕,反见真人本色。
回望南园先生一生,字如其人,人如其字。当满朝争学柔媚董字时,他偏守颜筋柳骨;当贪墨横行之际,他敢以笔为矛。后世学颜者必从南园入手,正因他证明了:书法之魂不在摹形,而在养气。若问钱沣字写得怎样?且看那《行书七言联》墨迹——铁画银钩间藏着忠魂烈骨,一笔一划皆是历史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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