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畏阿桂,因阿桂乃乾隆朝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阿桂敬朱珪,则因朱珪为嘉庆帝师、清流砥柱,其德如镜高悬;而朱珪一生所宗,正是朱子“存天理,去人欲”的千古箴言。

世人常道和珅恃宠而骄,家赀巨万,俨然“二皇帝”。然观其朝堂行迹,遇一人则神色骤敛——此即名将阿桂。阿桂承父阿克敦(协办大学士、刑部尚书)家学,更以赫赫军功立身:平大小金川之役、定新疆准回之乱、两度督师平定甘肃苏四十三起义(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恰如王维《老将行》所咏:“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此等沙场淬炼的威望,岂是深宫弄权者可比?
甘肃军前,和珅奉旨督师,诸将阳奉阴违。阿桂自河南河工任上星夜驰援,升帐点将,令出如山,三军肃然。回顾问和珅:“诸将奉令惟谨,何来怠慢之说?”(注:语出《清史稿·阿桂传》意译)和珅面红耳赤,归京欲谮,反遭乾隆严斥。方知圣心所系,乃社稷柱石。更见《清实录》载:二人同值军机,“朝夕入直,必离立数十步。和珅就与语,漫应之,终不移足”——非仅畏其权,实敬其德。
阿桂虽刚正,然对帝师朱珪执礼甚恭。朱珪历任两广总督、吏户兵三部尚书、太子太保,更为嘉庆帝启蒙恩师。乾隆末年,洋商贿通疆吏事泄,彻查八大总督,唯朱珪“盐商馈金却之,洋商馈金亦却之”(《清史稿·朱珪传》)。“公生明,廉生威”,此七字如寒泉映月,照见百官心迹。满朝文武非惧其位,实畏其行——鲁迅先生言“官服下面的小”,恰在此镜前无所遁形。
朱珪之清骨,源自家学渊源。其父朱文炳为名臣朱轼(康熙朝理学重臣)门生,自幼授以程朱理学精义。文天祥《正气歌》有云:“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朱珪一生恪守“存天理,去人欲”之训:天理者,纲常秩序、万物准则;人欲者,私贪妄念、浮华虚名。正因心存敬畏,方成乾嘉之际浊世清流。
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破由奢(李商隐《咏史》)。和珅才智冠绝却坠深渊,朱珪持守本心而垂范后世——一念清浊,千古分野。为官者当知:权位如朝露,德行似松筠;镜鉴古今,岂不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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