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看似普通的邻里纠纷,却因牵涉到地方豪门和官场斗争,最终引起了万历皇帝的关注。

洪朝选,生于正德十一年(1516年),卒于万历十年(1582年),福建泉州府同安县人。他字舜臣,号芳洲,二十五岁时(嘉靖二十年)考中进士。初任户部主事,后经严嵩提拔,官至操江提督。严嵩倒台后,投靠徐阶,经徐阶多次举荐,升任刑部左侍郎。
隆庆二年七月,明穆宗因巡按御史陈省、郜光先弹劾辽王朱宪“僭奢、喜方术、滥杀无辜等不法事”而命刑部左侍郎洪朝选前往勘辽。同年十月,洪朝选向明穆宗呈上了有关勘辽结果的奏疏,列举了辽王擅离封地、私用酷刑、私封侯伯、闻先帝崩而不举哀、蔑视天子使臣等十三条罪名。明穆宗依据洪朝选的勘辽结果,下诏废辽王朱宪为庶人,并派锦衣卫将其押送凤阳宗室监狱看管。
然而,隆庆三年是京察年,当年十一月京察结果出炉,刑部左侍郎洪朝选和光禄寺少卿尹乐舜等197人被判定为不称职,按照惯例致仕、降调、闲住。洪朝选成为六部九卿中唯一一个被迫致仕的人。
京察结束后,洪朝选回到了老家同安县,过起了缙绅生活。洪朝选家族在当地是豪门望族,势力庞大。但同安县还有叶氏家族和刘氏家族同样根深蒂固,而洪朝选案的起因正是源于叶氏家族同刘氏家族之间的一场邻里纠纷。
隆庆四、五年间,刘氏家族的刘梦龙和叶氏家族的叶絃发生了赌债纠纷。此事充其量只是一场邻里纠纷,根本没必要大动干戈。但是,刘、叶两家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场邻里纠纷最后竟然闹到了福建巡抚何宽那里,结果刘梦龙败诉。
刘氏家族对此极为不满,在当地混,要的就是脸面。赌债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官司打输了,刘家的脸往哪搁?于是,刘氏家族的族长刘存德决定亲自出马干预此事。刘存德官至按察副使,此时致仕在家。他认为何宽与洪朝选曾同在南京六部任职,彼此关系不浅,而叶絃又是洪朝选夫人的亲侄子,所以此事必然是洪朝选在背后搞鬼。
洪朝选对这场赌债纠纷的态度令人不解。他不仅不想当和事老,反而认为这是自己影响力的体现,愈发得意忘形。这种情况下,包括刘存德在内的整个刘氏家族算是恨透了洪朝选。因此,刘存德指使刘梦龙等家族子弟开始搜集洪朝选在同安县的不法之事。
万历二年,刘梦龙向福建巡按御史孙琮提交了洪朝选的罪证,但因孙琮与洪朝选家族的族侄洪邦光是同年而未得到重视。万历五年,刘氏家族的转机出现了,与刘存德熟识的庞尚鹏接替何宽出任福建巡抚。乘此有利时机,刘存德授意刘梦龙向庞尚鹏状告洪朝选的不法之事。庞尚鹏认为此事不难解决,说和一下就行了。但洪、刘之间的积怨已深,庞尚鹏无奈只得将此事交由泉州府推官至大纶处理。
至大纶早已经被洪朝选收买,他没有经过任何调查就回复:“两家恩怨不过邻里纠纷而已,互相攻讦只是为了出口气,多查无实据,大人不必为此事忧虑。”庞尚鹏不再管此事。
此后,洪朝选更加得意忘形,就连同安知县金枝都不放在眼里。金枝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基于打击洪朝选的共同目的,他同刘氏家族结成了统一战线。恰在此时,为官清廉、嫉恶如仇的劳堪接替庞尚鹏出任福建巡抚,金枝将刘氏家族搜集到的洪朝选的罪证递交给了劳堪。劳堪一看这还得了,赶紧将相关材料送交刑部。
万历九年十二月,劳堪收到了刑部下令逮捕洪朝选的文书。紧接着,劳堪派兵将洪朝选逮捕,并将其押送至福建按察使司监狱的重囚牢中。次年正月二十四日,洪朝选在狱中自缢身亡。
洪朝选案并没有随着他的自缢身亡而终结。万历十年初,洪朝选的儿子洪兢赴京师敲响了登闻鼓,为父鸣冤,结果洪兢被“严旨赐杖,褫职放归”。万历十年六月二十日,张居正病逝,随即万历皇帝开始清算张居正和冯保。
正如古人所言,“祸福无门,惟人自召”,洪朝选的悲剧也警示我们,权势与纷争往往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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