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上位后,以“谋反”罪名被处死的关键大臣,正是曾助其废黜唐中宗李显的宰相裴炎。

高宗李治驾崩于弘道元年(683年),朝野皆知“天后”武氏手段凌厉,恐效吕雉故事。李治临终密托顾命大臣裴炎,冀其辅佐幼主、制衡后宫。然新君李显(中宗)登基未及两月,竟欲将乳母之子擢为五品,更欲越级授岳父韦玄贞侍中(宰相)之职。面对宰相裴炎谏阻,李显脱口而出:“我以天下与韦玄贞何不可,而惜侍中邪?"——此语如惊雷裂空,实为帝王大忌。裴炎深知稚主难驭朝局,连夜密奏武后。嗣圣元年二月戊午(684年2月26日),李显登基仅55日即被废为庐陵王,其弟李旦继位,武后临朝称制。
裴炎因“定策”之功晋爵,然目睹武后广植武氏亲党、疏远李唐旧臣,心中警铃长鸣。当武承嗣奏请追封武氏先祖入太庙时,裴炎挺身力谏:“太后宜鉴吕氏覆辙,外戚权重,宗庙危矣!"武后驳曰:“吕后封生者,吾追尊亡人,何异?”然裴炎寸步不让。其后武氏欲诛戮宗室,满朝噤声,唯裴炎叩首泣谏:“高祖子孙,岂可轻戮?”暗中更筹谋趁太后出游时挟制还政,惜天不遂人愿,计划夭折。权力天平,已悄然倾斜。
光宅元年(684年)九月,英国公李绩(徐世绩)之孙徐敬业于扬州举兵,聚众十万,骆宾王挥毫《讨武曌檄》,文锋如剑:“试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武后急召裴炎问策。岂料裴炎直言:“若太后归政皇帝,叛军自解,何须兵戈?"此语触其逆鳞。武后冷笑:“将相若忠,何惧流言?”旋即命御史劾其“潜通叛党,图谋不轨”。十月,裴炎下狱,未及月余即斩于都亭。抄家时但见“家无余赀,唯有素书数卷”,清廉若此,满朝扼腕。
史家叹曰:伴君如伴虎,站队易,守心难。裴炎初为武后臂膀,终因护持李唐正统而殒身,恰似疾风中的孤草——“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唐太宗《赐萧瑀》)。然权力漩涡中,忠奸之辨岂在片言?骆宾王檄文虽烈,终难挽狂澜;裴炎谏骨铮铮,却成阶下枯骨。千年青史翻过,唯余太白一叹:“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李白《将进酒》)——然裴炎之“名”,不在酒盏,而在那卷泛黄史册里无声的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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