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为杨贵妃所作的赞美容貌之诗,确凿可考者,唯《清平调》三首——非泛泛颂美,亦非应制敷衍,而是盛唐气象与绝代风华在酒意、月色与牡丹香中凝成的三颗明珠。

唐玄宗天宝初年(公元742—744年间),一个春日,沉香亭牡丹盛放。玄宗携贵妃临幸,丝竹旧曲已难称其境,遂召时任翰林供奉的李白即席新词。据《松窗杂录》《酉阳杂俎》等唐人笔记载,李白“时犹宿酲未解”,援笔立就,于金花笺上挥就《清平调》三章——此事不见于《旧唐书》《新唐书》本传,但两《唐书》明载李白“供奉翰林”“帝赐食、亲为调羹”,且《全唐诗》卷一六二所收三首题下注“乐府”,与《教坊记》《碧鸡漫志》所载开元、天宝间教坊用乐体例完全吻合,史实坚实无误。
这哪里是“马屁”?分明是诗人以宇宙为纸、以时空为墨,在刹那醉意中完成的一场美学加冕——正如苏轼在《赤壁赋》中所叹:“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李白所见的,何尝不是那“造物者之无尽藏”:云、花、春风、仙山、瑶池、巫山神女、汉宫飞燕……皆非实指,而是为衬托一人之容光而设的天地布景。
《清平调·其一》:“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池月下逢。”——此乃空间之升腾:以云喻衣、以花拟容,将人花互映推向仙境。群玉山为西王母所居,《穆天子传》有载;瑶池典出《汉武帝内传》,皆非杜撰,而是盛唐士人共通的文化语码。李白不言“美”,而天地为之让位。
《清平调·其二》:“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此乃时间之对照:巫山神女(见宋玉《高唐赋》)、赵飞燕(《汉书·外戚传》明载其“体轻能为掌上舞”),一梦一妆,皆逊于眼前“天然去雕饰”的贵妃。所谓“枉断肠”“可怜”,非贬古人,实彰今人之不可方物。
《清平调·其三》:“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栏杆。”——此乃现实之落定。“名花”即沉香亭牡丹,“倾国”典出《汉书·外戚传》李延年歌“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至此,神话收束,历史落锚:美不在缥缈云端,而在君王含笑凝望的栏杆之畔——那才是盛唐最真实、也最脆弱的春天。
须知:三诗皆作于天宝初年,彼时安史之乱未起,渔阳鼙鼓尚远。后人读之,愈觉其美愈觉其悲——正应了杜甫后来在《哀江头》中的浩叹:“明眸皓齿今何在?血污游魂归不得。”盛极而衰的伏线,早在沉香亭的露华浓里,已悄然沁出微凉。
本文地址:https://www.dadaojiayuan.com/lishitanjiu/66765.html.
声明: 我们致力于保护作者版权,注重分享。被刊用文章因无法核实真实出处,未能及时与作者取得联系,或有版权异议的,请联系管理员(邮箱:douchuanxin@foxmail.com),我们会立即处理。本站部分文字与图片资源来自于网络,转载是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若有来源标注错误或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请立即通知我们,情况属实,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 特此声明:本站内容仅供读者参考,请理性理解、审慎对待,勿作为实际依据。
上一篇: 刘邦本想定都洛阳,为什么选择了长安
下一篇: 古代豪门的“通房丫头”一般下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