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成王年幼、宗法所系、危局所迫,周公旦以叔父之亲、圣贤之德、定鼎之能,不得不“履天子之位而不僭,握天下之权而不忘归”。

牧野一战,商纣授首,周室代兴。可这新朝的龙椅尚带余温,周武王便溘然长逝——史载其崩于克商后仅三年(约公元前1043年),时年未逾五十。太子姬诵(即后来的周成王)“在襁褓中”,《史记·鲁周公世家》明言:“成王少,在襁褓之中。”按西周礼制,十五岁始行冠礼、方谓成人;此时成王或不满十岁,何以临朝?诸侯环伺,殷遗未驯,四方未宁——这哪是交接权柄,分明是托付社稷!
武王临终,岂能不虑?故设“四辅”:周公旦、太公望(姜尚)、召公奭、太史佚(一说毕公高代之)。《大戴礼记·保傅》载:“保,保其身体;傅,傅其德义;师,导之教训。”四人各司其职,如四柱擎天。但谁主沉浮?答案不在诏书,而在血缘与实功:周公旦乃文王第四子、武王同母弟,成王亲叔;太公为岳父,召公为宗室重臣,太史佚为史官世家——唯周公,上承文王之仁、武王之烈,下具制礼作乐之才、平叛安邦之略。此非私授,实为宗法制度与现实危局共同推举的必然选择。
管叔、蔡叔勾结武庚作乱,并非质疑周公能力,而是撕裂宗法底线——他们以“公心”为名,行私欲之实,动摇的是整个周王朝赖以立国的伦理根基。
武王分封,命管叔、蔡叔与霍叔“监殷”,实为三重钳制:三分殷墟,二分予宗室,一分予武庚。然管叔居兄长之位,见弟摄政,心生不服,竟散播“周公将不利于孺子”之谣。此语一出,连素来持重的召公奭亦疑云密布。周公未以权压人,反作《君奭》剖心明志,更引殷商旧事为证:“伊尹相汤,伊陟相太戊,巫咸治祖乙,甘盘佐武丁……皆暂摄而终归政。”——他深知:摄政之重,不在掌印,而在守信;不在一时权柄,而在万世纲常。
待得三监联殷反叛,周公毅然东征,历时三年,“诛武庚,杀管叔,放蔡叔,废霍叔”,《尚书·大诰》称“用肇造我区夏”。此非逞威,实为正本清源。若纵容宗室挟私毁制,则周不过又一个短命新朝。故《诗经·豳风·破斧》叹曰:“既破我斧,又缺我斨。周公东征,四国是皇。”斧斨残缺,山河重光——这残缺的兵器,正是新生秩序必经的淬火之痕。
乱平之后,周公与召公“分陕而治”,陕塬以东归周公经营,以西属召公管辖,如双臂舒展,稳住天下脊梁。七载之间,制礼作乐、营建洛邑、封建诸侯、颁行《康诰》《酒诰》诸篇——《史记》赞曰:“周公行政七年,成王长,周公反政成王,北面就群臣之位。”那日朝堂之上,白发苍苍的叔父退立臣列,垂髫少年端坐天位,满朝无声,唯有钟磬余韵悠长。这哪里是权力交接?分明是一场穿越时空的文明加冕。
周公之伟大,不在摄政之果敢,而在还政之决绝;不在建制之恢弘,而在守诺之笃定。他亲手筑起礼乐高台,却拒绝登上神坛——此即孔子终身追慕的“郁郁乎文哉”,亦为南怀瑾先生所叹:“三代以下,唯周公一人真知‘权’之为用,亦真知‘权’之当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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