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一生识人如镜,用兵如神,却对关羽“义薄云天、勇冠绝伦”之姿屡屡叹服——他并非轻视关羽,而是深知:天下武将虽众,能真正与云长正面交锋、不堕声势者,不过三人:于禁、徐晃、张辽。

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关羽北伐襄樊,围曹仁于樊城。是年秋,汉水暴涨,《资治通鉴·卷六十八》明载:“八月,大霖雨,汉水溢,平地数丈。”关羽顺势筑堰引水,于禁所督七军尽没——此非“人工放水”之奇谋,实乃天时借势之机变。于禁素以持重著称,为曹操“五子良将”之首,镇守后方多年未尝失律;曹操遣其为先锋,正因信其统御之稳、临阵之严,足堪与关羽堂堂正正一决。然水势滔天,士卒溃散,于禁降,庞德死节——胜败之间,非勇怯之分,实乃天命与地利的无声裁断。
紧接着,曹操急调徐晃驰援。徐晃率精兵自宛城疾进,未至樊城,先屯阳陵坡,虚张声势;继而佯攻围堑,暗渡浅濑,直捣关羽主阵。《三国志·徐晃传》载:“晃扬声当攻围头屯,而密攻四冢……羽见四冢欲坏,自将步骑五千出战,晃击之,退走。”此战非凭蛮力,实赖谋定后动、声东击西之老成。曹操闻捷,亲书手令赞曰:“贼围堑鹿角十重,将军致战全胜,遂陷贼围,多斩首虏。吾用兵三十馀年,及所闻古之善将,未有长驱径入敌围者也。”——此语沉甸甸,不是夸胜,而是惊其胆魄与章法之兼备。
最后压阵者,是张辽。彼时辽已染疾,驻守合肥,曹操仍命其“星夜赴援”,足见其在曹魏军中之分量。张辽昔年以八百破十万,威震逍遥津,孙权“凌江怒马,不敢复前”,此非虚言,见于《三国志·张辽传》及裴松之注引《魏略》。曹操心中,张辽之锐不可当,恰如关羽之不可撼动——二人皆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气象。可惜未至襄樊,关羽已退,然“未战而名已立”,正是英雄相惜最深的注脚。
回望建安五年(200年)白马之战:颜良横刀立马,连斩宋宪、魏续,二十合败徐晃,曹营诸将栗然。关羽策马而出,“望见颜良麾盖,策马刺颜良于万众之中,斩其首还”,如入无人之境。那一刻,曹操未叹其暴烈,反抚掌而叹:“将军真神人也!”——这声赞叹,不是对武力的艳羡,而是对一种近乎道境的“从容制敌”的敬畏。
故而,苏轼《赤壁赋》有云:“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英雄之较量,何尝不是如此?于禁之稳、徐晃之严、张辽之锐,各具天工;关羽之忠、之义、之勇、之学,浑然一体。胜负系于一时一地,而气节长存青史——所谓“万人敌”,从来不在斩将夺旗之数,而在千载之下,犹令人肃然起敬的那一分不可折辱的魂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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