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常将宋与唐相较,谓唐能踏碎突厥铁骑,宋却难敌契丹弯刀。然细究其理,宋之困顿不在兵戈不利,而在庙堂自缚。且容我剥茧抽丝,为君道来。

隋末山河破碎时,突厥控弦百万,《新唐书》载其“戎狄炽强,古未有也”。唐高祖李渊起兵太原,尚需向突厥称臣借力。待太宗贞观四年(630年),李靖率三千精骑夜袭阴山,方擒颉利可汗于荒碛——此乃以弱胜强之奇功!
反观契丹,虽据燕云十六州,然其鼎盛时举国精锐侵河东,竟被李存勖万余人马击溃(事在公元917年)。待宋立国时,契丹历经“察割之乱”(951年)等内耗,早如《辽史》所言“兵锋已钝”。然北宋面对这般对手,澶渊之盟(1005年)后岁贡银绢三十万,实令人扼腕!
赵匡胤“杯酒释兵权”(961年)后,武人地位一落千丈。枢密院掌兵而不知兵,三衙知兵却不掌兵,前线将领更受监军掣肘。此等设计,恰似杜牧诗叹:“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纵有良将,难逢其时!
且看将门虎子王德用,十七岁阵斩十三人,《宋史》称其“名震边塞”。然终其一生困守北疆练兵,辽兵压境时朝廷却选择和谈。更荒唐者,因肤色黝黑被御史诬为“貌类太祖”,吓得这位“黑王相公”惶惶不可终日。范仲淹《渔家傲》所写“将军白发征夫泪”,恰是这般写照。
狄青之遭遇更令人心寒。这位面涅将军从延州戍卒起步,平定侬智高(1053年)后官至枢密使,却因京师水灾被诬“狄青家狗生角,天象示警”,贬谪陈州而终。文彦博那句“太祖岂非周世宗忠臣?”(暗指武将篡位风险)如冰锥刺骨。
细数宋史悲歌:郭进(979年)被监军田钦祚逼死,杨业(986年)因潘美拒援绝食殉国,种师道(1126年)勤王途中被夺兵权。及至岳飞(1142年)风波亭蒙冤,大宋终自断擎天玉柱。恰如陆游悲鸣:“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多少豪杰,空付东流!
观唐之胜,在以太宗“天下英雄入吾彀中”之气度;察宋之衰,在以“防将如防盗”之狭隘。非无卫霍之才,实无容虎之林。读史至此,岂不令人长太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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