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问唐玄宗身边哪两位宦官堪称“文武双璧”?答案便是:高力士以忠谨谏言安内,杨思勖以赫赫战功攘外——二人既得圣心,更守臣节,其功绩操守,足为盛唐宦官史上罕见清流。

高力士与玄宗的情分,早已超越主仆。自玄宗尚为临淄王时相交,二人气场合契,渐至形影不离。史载玄宗夜寝必令其值守殿外,亲言:“力士当上,我寝乃安。”满朝文武如李林甫、安禄山、杨国忠皆尊称“阿翁”,诸王公主呼为“阿爹”,唯太子得以兄礼相待。然高力士位极人臣却谦抑守分,常于国本大事直言进谏:太子李瑛被废时,他察玄宗忧思,一语点破“立长为安”,助定肃宗李亨之位;玄宗欲托政李林甫修道隐退,他力谏“军国大事,岂可轻付”,玄宗遂止;更屡言安禄山“面有反相,狼子野心”,惜未被深纳。及至安史之乱烽烟骤起,他护驾入蜀、返京,不离不弃。后遭李辅国构陷流放,闻玄宗崩殂,北望恸哭呕血而逝,年七十九。代宗追赠扬州大都督,陪葬泰陵。其一生恰如《诗经》所咏:“靖共尔位,正直是与”,忠魂贯日,千古同钦。
若说高力士是内廷砥柱,杨思勖则是大唐南疆的“虓虎之将”。他早年追随玄宗参与唐隆、先天两次政变,深得信任。开元年间,岭南叛乱迭起:安南梅叔鸾聚众四十万僭号“黑帝”,五溪覃行章、邕州梁大海、泷州陈行范等皆拥兵作乱。杨思勖挂帅出征,“擐甲执兵,亲冒矢石”,以雷霆手段平定诸乱,史称“所向摧靡,蛮獠詟服”。其用兵之烈,《旧唐书》载“刳馘者必缚其首,积如丘山”,虽手段严酷,然速定边患,稳固帝国南陲。惜天不假年,杨思勖卒于开元盛世,若其稍延寿数,安禄山或不敢轻启祸端。后人观其功业,恍见边塞诗魂:“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王昌龄《从军行》),铁血丹心,山河为证。
玄宗朝宦官之盛,始自二公之贤能:高力士以“家人”之诚守君臣之义,杨思勖以“虓将”之勇护社稷之安。然盛极而衰之理,古来昭昭。后世鱼朝恩、李辅国之流,既无高公之忠谨,亦乏杨公之勇略,反挟私弄权、祸乱宫闱。杜牧一语警世:“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阿房宫赋》)。宦官之用,在德不在位;君臣之契,贵在明察始终。此中兴衰镜鉴,岂独唐人当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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