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哭蒙恬,哭的是千古忠臣的无奈,更是自己影子里的悲凉。

三国乱世,曹操横槊赋诗,既是杀伐决断的枭雄,亦是登高必赋的才子。世人常将刘备与之相较,殊不知玄德"三顾茅庐"是礼贤下士,孟德"周公吐哺"更是海纳百川。当这位"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每每读到蒙恬遗言时,竟至"未尝不怆然流涕也",其中缘由,且听细细道来。
秦朝虽如昙花一现,蒙氏三代却在其间绽放异彩。祖父蒙骜为秦昭襄王攻城略地,父亲蒙武破楚擒王,至蒙恬更青出于蓝。史载其三大功业:北筑长城以却匈奴,南修直道以通天下,三十万大军镇守边关。"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这蜿蜒万里的巨龙,正是蒙恬将燕赵旧墙连缀而成,使"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
更令人惊叹的是那条古代高速公路——秦直道。自云阳甘泉宫至九原郡,七百余里(注:原文"一千八百里"有误,《史记》载"道九原,抵云阳,堑山堙谷,千八百里"应指工程长度),逢山开道,遇水架桥。惜乎始皇驾崩时工程未竟,否则必成又一旷世奇观。
蒙恬与弟蒙毅,一外一内,恰似大秦帝国的两根砥柱。始皇将最精锐的三十万大军托付蒙恬,更令其教导储君扶苏,此等信任,可谓"国士无双"。然耿直如他,曾谏言除去奸宦赵高,却埋下祸根。公元前210年,始皇崩于沙丘,赵高勾结李斯矫诏,赐死扶苏与蒙恬。
面对催命诏书,蒙恬何其清醒:"陛下居外,未立太子,使臣将三十万众守边,公子为监,此天下重任也。"然扶苏自刎,蒙恬仰天长叹,终饮鸩而亡。临终遗言震铄古今:"自吾先人及至子孙,积信于秦三世矣。今臣将兵三十余万,其势足以背叛,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忘先王也。"
蒙恬这两句话,道尽千古忠臣的无奈:明明手握颠覆江山之力,却甘为道义赴死。曹操读之泣下,何尝不是在哭自己?"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他挟天子令诸侯,终生未篡汉位,却背负"汉贼"骂名。赤壁败北时横槊赋诗,汉中撤军时"鸡肋"之叹,不正与蒙恬"其势足以背叛,然自知必死而守义"的悲怆异代同曲?
故曰:曹操之泪,非为蒙恬,实为千古忠奸难辨之痛。当他在"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醉意中挥毫时,笔下流淌的,何尝不是蒙恬用血写就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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