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出现的“黑人”,史称“昆仑奴”,其主体为东南亚土著(今越南至印尼一带卷发黑肤族群),亦有少量经海上丝路辗转而来的东非黑人(唐称“僧祗人”),这正是大唐“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开放气象之缩影。

坊间常将“昆仑奴”径直等同于非洲黑人,此说需以朱笔点醒:实为以今度古之误。《旧唐书·南蛮传》载得明白:“自林邑(今越南中部)以南,皆卷发黑身,通号为昆仑。”唐代高僧慧琳在《一切经音义》中亦释:“南海州岛中人也……种类数般,即有僧祗、突弥、骨堂、阁蔑等。”可见“昆仑”乃唐人对南海诸岛深肤色族群的泛称,主体为马来群岛土著,身形矮健,善水驯兽,多经海路至广州、扬州,辗转为仆役。彼时长安西市胡商云集,波斯邸店林立,新罗婢、昆仑奴各司其职,恰是国际都市的寻常风景。
然历史幽微处亦存星火。《新唐书》确载:开元十二年(公元724年),室利佛逝(今印尼苏门答腊)遣使献“僧祗奴”四人。宋代《诸蕃志》追述“昆仑层期国”(“层期”即桑给巴尔古音),指东非海岸黑人聚居之地。古埃及学者科斯麻士《基督教诸国风土记》所称“青机国”,学界多考为今坦桑尼亚桑给巴尔。津巴布韦大津巴布韦遗址、索马里沿海屡有唐代“开元通宝”出土,虽不能直证奴隶贸易,却为海上丝路远及非洲留下物证。伯希和等学者亦指出:唐人语境中“僧祗”渐与“昆仑”混用,或因东南亚矮黑人(尼格利陀人)与东非黑人外貌相似,致记载交融。然此等细节恰映大唐认知之实——不求族源精析,但重“殊方异物”共处一城的气度。
须知唐代“贡人”之风遍及四方:扶南献“白头人”(或为白化病隐居者),回鹘贡葛逻禄部民,乃至道州侏儒曾为土贡(白居易痛书“道州民,多侏儒……市作矮奴年送进”),后因刺史阳城谏止方休。此类记载非为猎奇,实证盛唐胸襟:以文明为舟楫,纳百川于长安街巷,容异色于宫廷市井。昆仑奴或执拂尘侍贵胄,或驯犀象显奇技,其身影早已融入《虢国夫人游春图》的繁华底色。
“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李白《少年行》)
千年回望,昆仑奴的来路如丝路驼铃与海船帆影交织成谜,然其存在本身,已为“兼容并蓄”四字写下滚烫注脚。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大唐的自信,从不惧肤色之异、言语之殊,唯以文明灯火,照见人类共通的尊严与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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