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忌(信陵君)乃魏国宗室核心——魏昭王幼子、魏安釐王异母弟;其一生以“礼贤下士”冠绝战国四公子,窃符救赵显侠骨仁心,却终陷兄长猜忌之困,病酒早逝,身后十八年魏国覆灭,徒留“才高见忌,国失栋梁”的千古长叹。

战国末世,秦势如虎,六国危如累卵。魏、赵、楚、齐四公子广纳贤士以图存续,而信陵君魏无忌(?—前243年)尤以识人之明、容人之量、救人之勇,被太史公推为“四公子之首”。然明珠生于深宫,光华竟难透宫墙——其兄魏安釐王(注:原文“安息王”系误)心存芥蒂,终使国之干城困于猜防。一日对弈,边报“赵军压境”,魏王色变掷子,魏无忌却从容言:“此乃赵王田猎耳。”俄顷再报果验。王惊问其故,答曰:“臣客在赵,故先知之。”一语既出,非得赏识,反种疑根:耳目通邻国,岂非肘腋之患?自此疏远,空负经纶,徒对残局长叹。
前257年,秦围邯郸,赵存亡系于呼吸。魏遣晋鄙率十万救兵,却屯兵邺城观望。魏无忌泣谏无果,乃纳隐士侯嬴奇策,借如姬之力窃兵符,令朱亥锤杀晋鄙夺军,终解邯郸之围。“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李白《侠客行》)功成之日,他深知“矫王命、诛大将”罪难自逭,遂留赵十载。赵王欲封五城,初有微矜,门客谏曰:“人有德于公子,不可忘;公子有德于人,不可不忘。”一语点破迷障:谦德载物,骄矜覆舟。宴上他再三辞让,自陈“负魏无功”,终仅受鄗邑。更徒步寻访藏身博徒之毛公、卖浆之薛公,执礼愈恭。平原君笑其“妄交贱役”,魏无忌凛然答:“始吾闻平原君贤,今观其门客,徒豪举耳!”其重士之诚,天地可鉴。
后秦兵东逼大梁,魏安釐王急遣使迎弟。魏无忌归国执掌兵符,合纵五国联军,大破秦师于河外,追至函谷关,威震山东。然功高震主,谗言如刃。秦行反间计,魏王疑其“诸侯徒知有公子,不知有魏王”,终夺兵权。英雄扼腕,自此“与宾客为长夜饮,饮醇酒,多近妇女”,沉湎四载。前243年,一代人杰竟病酒而逝。十八年后(前225年),秦灌大梁,魏社稷倾颓。
太史公深情赞曰:“天下诸公子亦有喜士者矣,然信陵君之接岩穴隐者,不耻下交,有以也。名冠诸侯,不虚耳!”(《史记·魏公子列传》)然观其浮沉,恰应屈子悲吟:“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离骚》)国之兴衰,系于能否容才;才之进退,照见庙堂胸襟。信陵君之悲,非独个人际遇,实为战国末世“亲贤臣而远小人”之道湮灭的缩影。青史斑斑,犹闻夷门风雨声声叩问:若当时魏王能释猜忌、全兄弟,大梁城头,可会另写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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