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乱世,谋士如云,然有四人智足以辅主、才堪定国,却因一念之执、一步之误,终致身死名裂——非天亡之,实自取也。

许攸本与曹操、袁绍少时交好,早年参与王芬谋废汉灵帝之逆举,已显其志不正。后投袁绍,官渡之战前献奇袭许都之策,未被采纳;恰逢家人犯法被审配收治,遂愤而叛投曹操,并出卖袁绍军粮重地乌巢。此一举虽助曹破袁,然背主求荣,已失士节。更可叹者,许攸入曹营后恃功骄纵,屡呼曹操小名“阿瞒”,终被下狱诛杀。古人云:“恃才傲物,鲜有不败。”许攸之死,非曹操不容,实乃自毁其道。
杨修出身弘农杨氏,四世三公,才思敏捷,《世说新语》载其“解丞相谜”“分食酥饼”诸事,机敏冠绝一时。然其卷入曹丕、曹植夺嫡之争,助曹植应对曹操考校,触犯大忌。曹操素忌外臣干政,尤恶结党立嗣。杨修虽才高,却不知“伴君如伴虎,弄权如履冰”之理。终以“前后漏泄言教,交关诸侯”之罪被斩。其父杨彪哀叹:“愧无日䃅先见之明,犹怀老牛舐犊之爱。”杨修之“蠢”,不在才短,而在识浅——知机而不避祸,近危而不自知。
陈宫初佐曹操,助其取兖州,可谓创业元勋。然因曹操诛杀边让等名士(史载确有其事,《后汉书》《三国志》皆录),陈宫愤而叛迎吕布。此处需澄清:所谓“宁我负人,毋人负我”之语,出自曹操误杀吕伯奢后对陈宫所言,但彼时陈宫尚未归曹,且此语未必为离曹主因;实因兖州士族多与陈宫交厚,曹操屠戮名士,触动其根本立场。然吕布反复无常,非成大事之主。陈宫明知其短,仍誓死不降曹操,临刑前曹操问:“公台,卿死,奈卿老母何?”宫曰:“宫闻将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其志在道义,非不知势,而是不肯背心。然择主不明,终成悲剧。
沮授为袁绍谋主,早年献“挟天子以令诸侯”之策(建安元年,196年),袁绍不纳;官渡之战前又谏缓进持久之计,亦遭拒。袁绍败后,沮授被俘,拒降欲逃,事泄被杀。曹操叹曰:“孤早相得,天下不足虑。”——此语见于《三国志·袁绍传》注引《献帝传》,足证其才。然沮授之“蠢”,在于明知袁绍刚愎寡断(如弃迎天子、不用田丰),仍效死不贰;既不早去,又不降曹,徒以忠节殉昏主。诚如《国史大纲》所言:“士之择主,如鸟择木,非木不栖,亦非愚忠可蔽目。”
综观四人,或因骄、或因执、或因义、或因忠,皆非真愚,实乃“聪明误用”。乱世谋士,才为刃,德为鞘;无鞘之刃,终伤其主,亦自戕其身。故太白有诗云:“大贤虎变愚不测,当年颇似寻常人。”然若不知进退、不明时势,则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亦不免“作死”之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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