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芳,这位曹魏王朝的首任傀儡皇帝,在位二十三年间先后被曹爽、司马懿、司马师三位权臣牢牢挟持,最终于嘉平六年(254年)被废黜,幽禁于河内郡,徒留一声“龙椅虽在,权柄已失”的千古叹息。

曹魏政权自文帝曹丕代汉称帝(220年)至元帝曹奂禅位司马炎(265年),仅历五帝、四十五载。文帝、明帝尚能乾纲独断,而少帝曹芳、曹髦、曹奂则沦为无实权的傀儡。其中曹芳字兰卿,在位时间最长(239—254年),且历经三位权臣轮替,堪称曹魏傀儡之首。他生于明帝太和六年(232年),是明帝曹叡的养子。宫闱事秘,生父生母均失载,但据《魏氏春秋》推测,极可能是曹操曾孙、任城威王曹彰之孙、任城王曹楷之子,实为明帝堂侄——这身份既保其宗室正统,又埋下日后被权臣操控的祸根。
明帝内宠虽多,亲生三子却尽数早夭。为江山计,他从宗室收养曹询、曹芳为嗣:曹询年长一岁封秦王,曹芳为齐王。景初二年(238年),明帝沉疴难起,本拟托孤于叔父燕王曹宇,并命夏侯献(夏侯惇族人)、曹爽(曹真之子)、曹肇(曹休之子)、秦朗(曹操养子)辅政,意图借宗亲之力稳固幼主。然重臣孙资、刘放与曹肇不和,横加阻挠,竟说服明帝改立曹爽为大将军,同太尉司马懿共掌朝纲。次年正月,明帝驾崩,七岁曹芳仓促登基。
曹芳即位初,名义由郭太后临朝,实权却落于曹爽、司马懿之手。小皇帝施善政以安民心:停建宫室、放免六十岁以上官奴为自由人、拨内库金银充军费,一时间民困稍纾。曹爽起初尚守臣节,遇事必与司马懿商议,不敢专断;司马懿亦以曹爽为“国家肺腑”,礼让有加。然权势日增,曹爽听信谋士丁谧、邓飏之策,竟架空司马懿、软禁郭太后于永宁宫,独揽大权。其专横令人发指:大规模拔擢私党、侵吞国库,公然携明帝才人为妾,僭用天子器物起居比拟皇帝;更一意孤行伐蜀,致国力虚耗而无功。曹芳敢怒不敢言,司马懿则佯装病退,暗中筹谋诛爽之计。
正始十年正月初六(249年2月5日),曹爽党羽尽随曹芳祭拜高平陵,司马懿趁机在洛阳发动兵变,矫郭太后诏废爽,诱其束手就擒后诛灭三族。曹氏、夏侯氏元气大伤,再无力抗衡司马家。曹芳刚脱曹爽之手,旋即沦为司马懿新傀儡。
司马懿执政两年,专权更甚于曹爽:表面尊帝,实则大肆诛戮异己、培植党羽。嘉平三年(251年),平定王凌之乱后,他常梦王凌、贾逵索命,终被惊惧而死,权柄移交长子司马师。成年曹芳目睹司马师跋扈过父,心生愤懑。嘉平六年(254年)二月,中书令李丰联同曹芳岳父张缉、太常夏侯玄密谋废司马师,事泄全员诛三族;同年九月,司马师再以“年长不亲政、沉迷女色、废弃讲学”等罪名,逼郭太后废曹芳为齐王。
曹芳退位后幽禁河内,魏亡前仍享王爵。司马炎代魏建晋,降其爵为邵陵县公,未加害。泰始十年(274年),曹芳薨逝,终年四十二,谥号厉公——一个傀儡皇帝的悲剧,终在晋朝的阴影下落幕。
恰如杨慎《临江仙》所咏:"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曹芳一生浮沉,正是这历史浪涛中一叶无舵之舟。
细思之,曹魏短祚四十五年,根由不在天命而在人事:宗室若失军权,则权臣必生觊觎;幼主若无强辅,则龙椅终成虚设。此乃千古兴亡铁律,岂独曹魏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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