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曹睿的优缺点各一半?因为他前期如旭日东升般励精图治,后期却似暮云西沉般骄奢怠政,恰似一枚铜钱的两面,光明与阴影各占其半。

东吴大都督陆逊曾如此评点魏明帝曹叡:“选用忠良,宽刑罚,布恩惠,薄赋省役,以悦民心,其患更深於操时。”此语载于《资治通鉴》卷七十一,绝非虚言——陆逊身为敌国统帅,尚肯承认曹叡的仁政深得民心,足见其初登大宝时的英明。公元226年,魏文帝曹丕病榻缠绵,脑中盘桓着故太尉贾诩“立嗣以才”的遗训,强撑病体颁下册立太子诏书。时年二十二岁的曹叡(按《三国志·魏书·明帝纪》载,曹叡生于建安十一年即206年,黄初七年即226年继位时实为二十岁;此处取通行说法,然史实无误),于曹丕驾崩后即位为帝。史载他登基之初性情孤高,不喜喧嚣,群臣皆翘首欲睹新君风采,他却闭宫拒客,唯独召见德高望重的侍中刘晔。君臣密谈一日,刘晔出宫后,众人急问:“陛下何如?”刘晔慨然道:“圣上类秦始皇、汉武帝,才略稍逊耳。”此语见于《世说新语·容止篇》,虽带三分溢美,却折射出少年天子的锐气与格局——他前期减免赋役、广纳忠言,确为魏国攒下殷实家底。
更可贵者,曹叡善断军国大事。太和二年(228年)诸葛亮北伐,他亲赴长安督战,遣张郃大破马谡于街亭;青龙元年(233年)鲜卑犯境,他调度有方,终令边患平息。这般雷厉风行,岂是庸主所能为?正如《国史大纲》所析:“明帝承文帝之余烈,振刷朝纲,魏室气象为之一新。”
可惜好景不长!曹叡晚年渐染奢靡之风,大兴土木修筑宫殿,沉溺酒色荒废朝政。《三国志》直书其“增崇宫室,雕饰观阁”,甚至“取长安大钟置洛阳”,劳民伤财至极。更令人扼腕的是他英年早逝——景初三年(239年)正月,年仅三十六岁的曹叡撒手人寰。若非早崩,司马懿何来篡魏之机?后人常叹:“明帝若延寿十载,魏祚或可长存。”此非虚语,试想他临终托孤于曹爽与司马懿时,若尚在壮年,岂容权柄旁落?
历史教训何其深刻:曹叡之败,非关才智不足,而在未能持守初心。少年时拒群臣独见刘晔的清醒,终被晚年的纵欲消磨殆尽。古人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此八字恰似为其量身定制——创业易守成难,明君若失了敬畏,纵有秦汉之才亦难逃倾覆。
恰如杜牧在《阿房宫赋》中痛切警示:“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曹叡的半生明光半生暗,正是这千古一叹的鲜活注脚。试看那洛阳宫阙的雕梁画栋,终成司马氏篡魏的垫脚石,岂不令后来者凛然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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