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盛唐,万邦来朝,长安城内胡姬酒肆处处,女子着胡服、穿男装,袒胸露臂,方干在《赠美人》中吟道:“粉胸半掩疑暗雪”,正是这开放气象的生动写照。女子改嫁如常,新城公主毁约再嫁,朝野竟无非议,一派胡汉交融的盛世风流。

然至宋朝,思想却骤然收敛。有人误以为宋朝开放,如女子相扑盛行,实则司马光上《论上元令妇人相扑状》,力谏“妇人臝戏于前,殆非所以隆礼法,示四方也”,宋仁宗从之,女子相扑遂绝。《梦粱录》载:“瓦市相扑者,先以女飐数对打套子”,但此风终被禁绝,何等警醒!更可叹者,宋人视胡服为通敌,《梦粱录》记临安风俗:“自十数年来,服饰乱常,习为边装”,《能改斋漫录》亦言:“京城内近日有衣装杂以外裔形制之人……开封府宜严行禁止。”胡风一入,即被斥为通敌,惩处甚严,岂非文化自卫的悲歌?
究其根源,唐宋之别不在一时一地,而在民族融合的深浅。唐朝开国,李世民有八分之一胡人血统,长孙皇后乃北魏拓跋氏后裔,胡汉通婚如春风化雨。胡人文化融入唐风,服饰开放,社会包容,长安城内“胡音胡骑与胡妆,五十年来竞纷泊”,何等气象!
宋朝则不然。靖康之变后,金兵南下,朝野恨北人如仇,民族融合非以通婚,而以血泪。《宋史·舆服志》载宋人“见胡服者必斥”,文化自守如临大敌。程朱理学应运而生,将儒家思想推向极致,“存天理,灭人欲”之风盛行,女子守三从四德,改嫁受鄙夷,服饰趋简朴,一改唐风袒露之俗。朱熹曾言:“礼者,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此风之下,思想何得不趋保守?
故曰:思想保守非退步,实乃乱世中文化传承的必然。唐宋之差,非一朝一夕,乃历史长河中,民族创伤催生的文化自卫。正如《论语》所言:“礼失而求诸野”,宋朝的保守,恰是守护华夏文明火种的悲壮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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