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一生负人无数,然郭嘉与关羽二人,其情至诚,其待至厚,终其一生未曾相负。

世人评曹孟德,或曰“治世能臣,乱世奸雄”,或叹其雄才大略、机变权谋。民间演义中那句“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虽正史无载,却道尽乱世枭雄的孤绝心境。然细观青史斑斑,曹操疑忌深重,陈宫、张邈、荀彧等旧友故交终成陌路,唯对颍川鬼才郭奉孝、义薄云天关云长,倾心以待,情逾君臣。
郭嘉字奉孝,弱冠之年投效曹营。太祖初见即拊掌叹曰:“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三国志·郭嘉传》)自此鞍马相随,征吕布、平河北、破乌桓,军国机要无不应验。曹操常言:“唯奉孝为能知孤意”,行军途中同舆共席,深夜秉烛论策,视若股肱。建安十二年(207年),郭嘉病逝柳城,年仅三十八。曹操恸哭失声,上表追思:“哀哉奉孝!痛哉奉孝!”翌年赤壁兵溃,公仰天长叹:“郭奉孝在,不使孤至此!"(裴松之注引《魏书》)此语非虚饰,实乃痛失擎天之柱的锥心之泣。恰如杜牧咏史所感:“周郎计策无遗恨,赤壁功成亦偶然。若使奉孝筹帷幄,东风未必属周郎。”(化用意境)天不假年,然君臣相知之深,已刻入历史肌理。
建安五年(200年),关羽暂归曹营。孟德倾心相待:封汉寿亭侯,赠赤兔神驹,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闻其念及旧主,竟亲解锦袍为赠,叹曰:“吾极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刘将军厚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三国志·关羽传》)云长挂印封金而去,诸将请追,曹操挥手止之:“彼各为其主,勿追也。”此等胸襟,非真敬重者不能为。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关羽败殁,曹操接其首级,以诸侯礼葬于洛阳,亲祭洒泪:“云长忠义贯日月,惜乎所托非人!”后世文天祥有诗证此肝胆:“赤面秉赤心,骑赤兔追风,驰驱时无忘赤帝;青灯观青史,仗青龙偃月,隐微处不愧青天。”(清代楹联化用)
乱世烽烟里,利益如刀,情义似烛。曹操对郭嘉是“得一知己足慰平生”的惺惺相惜,对关羽是“虽为敌手犹存敬意”的君子之风。此二情,无关权术,不涉算计,恰似寒夜微光,照见枭雄心底未泯的温热。正应了那句古训:“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战国策》),而英雄,亦为真义者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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