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勋,这位曹魏御史中丞,因屡次秉公执法、直言进谏触怒魏文帝曹丕,终被曹丕借营垒旧事罗织罪名,悍然处死——其悲剧根源,正在于刚直之臣遇上了睚眦必报的狭隘君主。

鲍勋出身泰山名门,为西汉直臣鲍宣第九世孙。其父鲍信乃汉末讨董十八路诸侯之一,初平三年(公元192年)为救曹操力战黄巾,殁于阵前,尸骨无存。曹操悲恸刻木为像祭奠,感念深恩,对鲍勋多加照拂。鲍勋自丞相掾属起步,至建安二十二年(217年)曹丕立为世子时,任太子中庶子。然其性如青松:“松柏本孤直,难为桃李颜”(李白《古风》),守法不阿,埋下祸根。
任魏郡西部都尉时,曹丕宠妾郭夫人(后为郭皇后)之弟任曲周县吏,盗官布依法当斩。曹丕连修亲笔信求情,鲍勋却将案卷原封呈报朝廷。此举虽彰国法,却令曹丕衔恨入骨。不久即寻隙罢其官职——君心已芥蒂,祸芽早深种。
黄初元年(220年)曹丕称帝,因鲍勋清誉卓著,经陈群、司马懿联名举荐复任御史中丞。然其风骨未改:黄初二年,曹丕守丧期间执意游猎,鲍勋拦驾泣谏:“《春秋》讥鲁隐公观鱼,礼制所禁,岂可轻废?”曹丕怒撕奏章,转问刘晔。刘晔谄言“游猎为乐”,鲍勋当即驳斥其“佞谀不忠”,反遭贬谪。黄初六年(225年)伐吴前,鲍勋再谏:“吴蜀相援,地险兵疲,前征皆败,今非其时。”曹丕视若挑衅,贬为治书执法。
同年冬,曹丕伐吴无功返程至陈留。太守孙邕探望鲍勋,因营垒未竣抄近道入营。营吏刘曜欲劾,鲍勋以“工事未成,何言违制”宽解之。后刘曜获罪反诬,曹丕如获至宝,下诏廷尉重判。依法仅罚金,曹丕却拍案咆哮:“勋无活分,而汝等敢纵之!收三官以下付刺奸,当令十鼠同穴!”纵有太尉钟繇、司徒华歆等元老联名泣谏,曹丕执意处死鲍勋。裴松之注《三国志》叹曰:“勋亢直忠谠,不顾身害,虽古之遗直,何以加之!”
刚极易折,慧极必伤。伴君之险,不在才疏,而在主狭;为臣之难,不在缄默,而在守正。 鲍勋以生命践行“文死谏”的士人风骨,恰如文天祥后世咏叹:“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正气歌》)。千年青史斑斑血泪,犹警后人:制度若无制衡,耿介终成祭品;然浩然正气,自与山河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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