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九大总督并非无人欲救朝廷,实则各人身陷时局漩涡:或困于地方烽火自顾不暇,或心向新潮静观其变,或任期仓促难掌实权,终致紫禁城孤悬风雨,无人能挽倾厦之危。

东三省总督赵尔巽,守满清龙兴之地,闻武昌枪响,本欲提兵入关效申包胥哭秦庭之志。奈何奉天、吉林义旗骤举,关外烽烟四起,老大人左支右绌,进退维谷,唯能北望宫阙,长叹“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直隶总督张镇芳,1912年1月仓促接印,十日即逢清帝退位,京畿重地早由北洋系掌控,其职如“纸糊灯笼”,权柄尽失,何谈勤王?朝廷近在咫尺,却成最远的天涯。
闽浙总督松寿(满洲正白旗),城破之日整衣冠北拜,慨然自尽,气节凛然;湖广总督瑞澂(正黄旗)因搜捕革命党引爆武昌首义,仓皇弃武汉遁走,成“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陕甘总督长庚苦守西安,城陷后目睹“满城屠戮”之痛,交印归隐;四川总督赵尔丰(赵尔巽弟)平藏功臣,辛亥后斡旋川局反遭戕害,忠烈蒙尘。忠者殉节,怯者遁走,时势如熔炉,照见人性百态。
两广总督张鸣岐,武昌起义后三日即宣布广东独立,海路迢迢本难驰援,更兼审时度势,转身投向新潮;云贵总督李经羲(李鸿章节侄),早开云南讲武堂育新军,暗助蔡锷,革命起时被礼送出境,后竟于张勋复辟时出任“内阁总理”——旧体制的维护者,亦成新秩序的铺路人,历史吊诡莫过于此。至于南京战事,实由江南提督张勋率“辫子军”死守(时任两江总督张人骏已弃城遁沪),虽负隅顽抗终败走徐州,其“复辟”闹剧乃数载后事,然辛亥当下,勤王之念早已星散。
回望九大总督:或困于地理(粤滇迢递)、或陷于内乱(苏浙烽火)、或失于权柄(直隶虚位)、或转向新潮(粤滇易帜)。非不救也,实不能也;非无人也,实无心也。南怀瑾先生尝言:“历史是无数偶然堆叠的必然。”清廷积弊百年,民心尽失,纵有孤忠如松寿、赵尔巽,亦难逆“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之大势。大厦将倾,独木难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此非总督之过,实乃时代洪流奔涌,旧章终须让位于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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