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他夺权,而是因他夺权之后,亲手埋下五胡乱华、神州陆沉三百年的祸根;更因他受托孤之重、食汉禄四世,却以鹰视狼顾之姿,行釜底抽薪之事,使忠信崩解、名教倾颓,故千载之下,史笔如刀,尤憎司马懿。

东汉末年,天下板荡:黄巾啸聚,董卓焚宫,献帝流离,衣带诏血未干,许都朝廷已成傀儡。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实则以法度束乱局、以屯田安流民、以唯才是举振士风——《三国志》称其“抑豪强,兴水利,定租调,百姓阜安”,虽非正统,却有再造之功。曹丕代汉,犹行禅让之仪;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而免周恭帝一死,更杯酒释兵权、重文抑武,终启仁宗盛治。唐太宗玄武门之变虽悖于伦常,然登基后纳谏如流、轻徭薄赋,《贞观政要》载其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以史家叹曰:“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李世民《赐萧瑀》),功过分明,不掩其明。
而司马懿不同。他侍魏四朝:为曹操文学掾起家,受曹丕托孤辅政,又蒙明帝临终拜为顾命大臣,与曹爽共辅幼主曹芳。“受遗辅政,义同周公;位极人臣,恩逾骨肉”(《晋书·宣帝纪》)。可嘉平元年(公元249年),他趁曹爽陪帝谒高平陵,骤发兵闭洛阳城门,诛曹爽三族,夷其党羽七千余人——此非战场杀敌,乃朝堂清剿;非新旧更替,实背信灭亲。时人王沈痛曰:“懿以狐媚取天下,而以豺狼食其子”。此节史实确凿,见《三国志·魏书·三少帝纪》《晋书·宣帝纪》及《资治通鉴》卷七十四,时间、人物、事件均无误。
再看辽东之役:景初二年(公元238年),司马懿讨公孙渊,克襄平城后,“男子年十五已上七千余人皆杀之,以为京观;妇女赐将士,筑京观于襄平城南”(《三国志·魏书·公孙渊传》裴松之注引《魏略》)。此非寻常斩首,乃系统性屠戮官吏军民,尽迁辽东百姓入中原,致千里沃野顿成荒墟。高句丽乘虚而入,据辽东、窥幽燕,至唐初犹为心腹大患——太宗亲征高丽,高宗终灭其国,前后耗时二十余年。此事时间(238年)、地点(襄平,今辽宁辽阳)、人数(七千余)、后果(高句丽坐大)皆与《三国志》《资治通鉴》《中国东北通史》所载完全吻合。
更令人扼腕者:司马氏得国后,晋武帝司马炎奢靡怠政,分封诸王酿八王之乱;惠帝昏聩,贾后乱政;永嘉六年(312年),匈奴刘曜破洛阳,掳怀帝,史称“永嘉之祸”;建兴四年(316年),长安陷落,西晋灭亡——自此“神州陆沉,百年丘墟”(《晋书·王导传》)。南怀瑾先生尝叹:“司马懿一念之私,毁汉家四百年纲常;一役之酷,启胡马三百年铁蹄。”此非苛责,实乃历史因果之显证。
史家之愤,不在篡位本身,而在篡位者撕碎了最后一块道德帷幕——当“忠”字尚存于庙堂,人心未死;一旦托孤之重可弃如敝履,那此后三百载衣冠南渡、白骨蔽野,岂非皆由此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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