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德,武则天最宠信的大臣(除狄仁杰外),失宠后落入酷吏来俊臣之手,终遭冤杀,与宿敌同日赴死——这便是权力漩涡中忠臣的宿命。

武则天这位女皇啊,治国手腕刚柔并济:一边用周兴、来俊臣等酷吏镇压异己,一边也重用狄仁杰、李昭德这般能臣安邦定国。要说她最倚重的能臣,除狄仁杰外,非李昭德莫属。此人出身京兆名门,性子刚烈如铁,敢说敢为,朝中无人不惧其锋芒。武则天曾当众驳斥侄儿武承嗣的谗言:"朕任昭德为相,夜夜高枕无忧!他替我分忧解难,岂是你能比的?"此话绝非虚言——当时满朝文武多是"唾面自干"的娄师德、"模棱两可"的苏味道,或"两脚狐"杨再思这般圆滑之辈,唯独李昭德敢拍案而起,直面酷吏横行。他亲手杖杀聚众请立武承嗣为太子的王庆之,又当廷呵斥候思止等酷吏,硬是在血雨腥风中为百官撑起一方喘息之地。来俊臣这等嚣张人物,见李昭德也只得低头退让,朝臣们私下称他为"激流磐石",正是这股子铁骨,让武则天视其为左膀右臂。
然而权力场如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待六道使事件后酷吏集团遭重创,来俊臣被贬同州参军,朝中风向骤变。那些曾对李昭德敢怒不敢言的官员,竟群起攻之,弹章如雪片般飞向武则天案头,齐声指控"李昭德专权用事,威震人主"。细究起来,倒非全无根据:宰相班子中,豆卢钦望、韦巨源等人遇事只知附和李昭德,政事几乎由其独断。武则天何等人物?一生与权力如胶似漆,最忌臣下染指皇权。史载她曾对近臣叹道:"天子之威,岂容他人分毫?"此语道尽其心病——昔日言听计从的宠臣,转瞬成了心头利刺。果然,李昭德旋即被贬岭南钦州南宾县尉,次年更牵连五位宰相同遭罢黜。武则天此举狠绝:专权结党之苗头,必斩草除根!待数年后李昭德重获起用,不过是个正八品监察御史,而来俊臣却已官至四品司仆少卿,权势更胜往昔。
来俊臣对李昭德的恨意,早刻入骨髓。当年李昭德掌权时,酷吏们甚至玩起"投石戏":将士大夫姓名刻于石板,投中者便构陷致死。一次党羽专写李昭德之名,却屡投不中,气得摔石长叹。如今风水轮转,失势的李昭德恰如砧板鱼肉。来俊臣狞笑指使爪牙诬告其谋反,武则天竟不加详查便下诏入狱——昔日"高枕无忧"的宠信,转眼化作冰冷铁窗。史载李昭德被囚洛阳狱中,来俊臣日日踱步刑堂,幻想着仇人惨叫:"背靠女皇这棵大树,谁动得了我?"其得意之态,恰似"小人得志便猖狂"(杜荀鹤《小松》)的写照。
可天道好还,报应不爽。来俊臣尚未尽兴,自己竟因谋反罪被武则天下令处斩。最是讽刺者,公元697年六月三日,刑场之上,李昭德与来俊臣竟同赴黄泉!《资治通鉴》明载此日,两具尸首并陈洛阳街市。百姓争啖来俊臣之肉,而李昭德冤魂终得昭雪。这幕双簧剧落幕时,不禁令人想起魏徵《述怀》警句:"季布无二诺,侯嬴重一言。人生感意气,功名谁复论?"然则权力场中,意气终难敌权谋——李昭德以刚直取祸,来俊臣因狠毒丧身,恰应了那句"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武则天坐看二臣同日毙命,或许正是她给这出戏画下的冷酷句点:帝王心术,从来只容一把手执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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