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眉军乃西汉末年草莽揭竿、以眉涂赤为号之农民义军,终成覆灭新莽之燎原星火。

天凤五年(公元18年),琅琊贫农樊崇于莒县(今山东莒县)振臂一呼,百余饥民啸聚泰山。彼时王莽篡汉改制,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杜甫《自京赴奉先咏怀五百字》)
,土地兼并如虎狼噬骨,徭役赋税胜磐石压顶。樊崇本为雇工求生,却遭官吏逼税无路,遂效海曲吕母义举,率众斩木为兵。其人身长力壮,性朴勇毅,乡里穷困者皆愿附骥尾。义军初起,
"乃相与为约:杀人者死,伤人者偿创"(《后汉书·刘盆子传》)
,以言辞为令,无文书旌旗。仿汉乡官之制,设三老、从事、卒吏,互称"巨人"。时青徐大饥,"野有饿殍,道旁相枕"(贾谊《论积贮疏》意译)
,樊崇见此惨状,挥泪令军:"所至击贪官,开仓赈饥民!"刺史郡守闻风遁逃,义军转战齐鲁,一年间聚众万余。地皇二年(21年),莽将景尚率军来剿,经年鏖战反被斩杀。王莽震怒,遣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领精兵十万,如黑云压境。成昌(今山东东平)决战,樊崇挺枪直刺王匡大腿,廉丹殒命阵前。
官军尸横遍野,赤眉军势如破竹,一夜扩至十万之众,青徐兖豫烽火连天。
为敌我难辨,义军尽染朱眉,"赤眉"之名遂震天下。更始三年(25年),赤眉军兵分两路入关中。樊崇识文,任御史大夫;徐宣为丞相,共拥汉室刘盆子为帝。时更始帝刘玄困守长安,内乱频仍,将领王匡倒戈投赤眉。义军破城之日,
"长安城中,宫室焚毁,唯余断壁残垣"
,刘玄终授首刀下。然关中久经兵燹,十室九空,义军觅粮四野,渐失民心。刘秀遣大将冯异西进,于华阴设伏。时值隆冬,赤眉军饥寒交迫,
暴雪掩道,冻馁死者枕藉
。建武三年(27年),崤底(今河南渑池)再战,冯异以逸待劳,赤眉军全线溃败。樊崇无奈投降,终被刘秀诛杀,草莽英雄血染史册。
回望赤眉兴衰,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左传·庄公十一年》)
。初起时以血泪为盟,得民心如鱼得水;待入关中,困于粮秣,终成无根之萍。樊崇之勇,可撼王莽之基;却乏远略,难驭天下大势。此诚千古农民义军之困局——能破旧制,难开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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