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穆公为雪崤山全军覆没之耻,于周襄王二十七年(公元前625年)亲率秦军东征晋国,在彭衙与晋军主力决战,虽未竟全功,却以“不以一眚掩大德”的胸襟与“三年拜赐”的坚韧,铸就春秋霸业中一段知耻后勇的典范。

话说公元前627年春,秦穆公遣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三将远袭郑国,途经滑国时因情报有误转而灭滑。彼时晋文公新丧,晋襄公闻秦军“潜师越境,灭我同姓”,勃然震怒。中军元帅先轸力谏:“一日纵敌,数世之患!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虽有栾枝以“秦施晋惠”相谏,然先轸驳曰:“秦不顾我丧,伐我同姓,何恩之有?”晋襄公遂墨绖(将丧服染黑)出征,联合姜戎于崤山设伏。四月十三日,秦军入彀,全军覆没,三将被擒。此役之惨,恰似《诗经·小雅》所叹:“忧心烈烈,载饥载渴”,三万秦卒埋骨崤崡,山风至今呜咽。
文嬴(晋文公夫人、秦穆公之女)以“归戮于秦”为由求释三将,晋襄公竟允。先轸闻之怒斥“堕军实而长寇仇”,唾面直谏。阳处父追至黄河,孟明视立船拜曰:“若获赦罪,三年将拜君赐!”言罢舟去。及至咸阳郊野,秦穆公素服迎师,抚棺痛哭:“孤违蹇叔,辱二三子,罪在寡人!且吾不以一眚掩大德。”非但复其原职,更增厚遇。此等气度,暗合《尚书》“罪当朕躬”之仁君襟怀,亦如《秦风·无衣》所咏:“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君臣同心之志,尽在素服泪眼之间。
周襄王二十七年(公元前625年),秦穆公乘晋攻卫之机,命孟明视统军东出,誓雪前耻。晋襄公急召先且居回师,两军会于彭衙。阵前忽见晋将狼曋(昔因箕之战被黜)率死士直冲秦阵,高呼“以死明志”,血溅沙场。晋军乘势掩杀,秦师再挫。然晋人反称此役为“拜赐之师”——盖因孟明视三年前“拜君赐”之诺言已践,其志节令敌亦敬。
穆公闻败不咎将,反增修国政,广纳戎狄。《史记》载其“益国十二,开地千里”,终成春秋五霸之一。后人观此,当悟:成大事者,非在不败,而在败后能省、能容、能奋。恰如杜牧诗云:“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穆公以崤山之痛淬炼心志,以容人之量聚拢英才,方使西陲小邦崛起为虎视中原的雄秦。历史长河奔涌,唯自省者立,唯坚韧者成——此乃崤崡残阳与彭衙战鼓留给后世最深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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