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只知范仲淹“先忧后乐”名垂青史,却不知其十世祖范履冰以死抗武、血溅朝堂,才是范氏忠烈精神的真正源头。

范仲淹墓今在河南伊川县彭婆乡许营村北约半公里处,距县城十七公里。他政绩卓著,文名远播,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出自《岳阳楼记》),千载之下仍振聋发聩。然若溯其家风之源,则不得不提其十世祖——唐高宗至武周时期的重臣范履冰。
范履冰生于公元637年,少负才名,乡里称奇。据史载,他曾撰《列女传》《乐书》等著作,文章逾九千篇——此说虽显夸张,然足见其勤学博识之誉。高宗朝,年方二十即中进士,初任周王府户曹,后历蓝田主簿、县丞,在地方深耕二十余年,政声颇佳。
公元676年,武则天改革科举,广揽文士,范履冰因才学出众被擢为“北门学士”,参与机要,实掌宰相之权。十年后,官至鸾台侍郎(即门下省副长官),旋迁春官尚书(礼部尚书),并奉诏修撰国史。此时,范氏一门迁居长安,显赫一时。
然盛极必衰。公元689年,酷吏来俊臣构陷范履冰,诬其曾举荐“逆臣”。次年(公元690年),武则天以莫须有之罪将其下狱杀害,时年五十四岁,尸身草草葬于长安灞桥万人坑——此地埋骨数千忠良,皆因不附武氏而遭屠戮。史载:“哀哉,一代栋梁之臣,无罪而蒙难,则武后为剪除不顺己者耳,正所谓天下之忠谏直士献身以全名节者也。”
范履冰妻赵氏,封一品诰命夫人,育二子:长子范冬芬,官至宣州刺史,为休宁范氏始祖;次子范东倩,虽登进士第,然因父罪牵连,仅授边疆通判,举家远徙。直至二十余年后,姚崇、狄仁杰等力主平反,范履冰冤案始得昭雪,朝廷追复官爵,子孙世袭国公,范氏忠魂终得慰藉。
范履冰之死,非仅一家之痛,实乃大唐士节之缩影。彼时武则天垂帘六载,亲政十五年,欲改李唐为武周。以范履冰为首的儒臣,坚守君臣大义,屡谏睿宗李旦复权,更当面斥武后“篡国专权,愧对祖宗!”——此等刚烈,恰如杜甫所叹:“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然乱世之中,忠言逆耳,唯以血荐轩辕。
武则天为扫清称帝障碍,纵容周兴、来俊臣等酷吏罗织罪名,李唐宗室几被屠尽,忠臣遗属流放途中多遭截杀。窦怀贞投河自尽,尸被戮数十刀;数千忠良身首异处,禁人祭奠。三百年后,范仲淹承此家风,以“宁鸣而死,不默而生”之志,再续范门忠烈血脉。
故曰:范仲淹之伟大,非凭空而来;其“忧乐”精神,早已深植于祖先以命守道的土壤之中。正如文天祥《正气歌》所咏:“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范履冰虽湮没于万人坑,其节却照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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