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宇文化及,压根儿不是什么后周皇子,而是代郡武川(今内蒙古武川西)的匈奴后裔,祖上本姓破野头,只因做了鲜卑宇文部酋长的仆人,才改换门庭姓了宇文。这身份一揭,便知标题之问本是虚妄——他何曾甘愿做臣子?不过是乱世浮萍,随波逐流罢了。

宇文家的崛起,全靠刀尖舔血。爷爷宇文盛、父亲宇文述,在北周时双双官至上柱国;宇文述更是一员虎将,北周平定尉迟迥叛乱立下大功,隋文帝灭陈之战又添新勋,官至右卫大将军。待到隋炀帝杨广夺位,宇文述鞍前马后,又助其扫平吐谷浑,终被拜为左卫大将军,封许国公。权力这盘棋,从来是父债子偿、鸡犬升天。炀帝一高兴,竟将爱女南阳公主许配给宇文述的三子宇文士及,宇文家转眼成了皇亲国戚。化及这厮,虽无父祖的将才,却因这层关系,早早攀上了龙椅边的高枝。
可化及骨子里是个纨绔,贪婪阴险,屡屡触法。炀帝念着旧情,多次罢免又赦免,连死罪都饶过一回。待到随驾南巡江都,天下烽烟四起,关中将士思归不得,竟暗中勾结化及。公元618年,一场兵变血洗行宫,炀帝身首异处,化及扶立傀儡杨浩,自封丞相,率十数万大军北返。途中被李密截杀,狼狈退至魏县,索性撕下伪装,废杨浩称帝,国号“许”,年号“天寿”。“眼见他起朱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这半载皇帝梦,不过黄粱一炊。次年,窦建德大军压境,化及人头落地,宇文氏百年基业,就此烟消云散。
史笔如刀,照见真相:化及在炀帝生前最高只任左仆射,远非小说里那权倾朝野的丞相;其子宇文成都,更是评书艺人杜撰的“天下第二好汉”,史书无痕。隋唐演义添油加醋,将他塑成奸佞,却模糊了历史的棱角——宇文化及一生,非忠非奸,只是乱世中一个被欲望吞噬的凡夫。正应了那句古训:“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权力场上,谁人不是戴着面具起舞?待到曲终人散,方知皮囊下藏着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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