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恪最终在公元253年被孙峻发动政变杀死,并诛灭三族——这位东吴权臣的结局,恰如烈火烹油后骤然倾覆的茶盏,烫手又凄凉。话说诸葛恪字元逊,乃诸葛瑾长子,打小就以“辩论应机,莫与为对”的机灵劲儿闯出名堂。孙权头回见他,拍案笑道:“蓝田生玉,真不虚也!”这孩子嘴皮子利索,脑子转得比陀螺还快,孙权便有意栽培,让他在军政一线磨练。待到孙权病榻缠绵,老臣凋零殆尽,太子孙亮又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满朝文武眼睛齐刷刷盯住诸葛恪,仿佛他是救命稻草。

孙权病危时急召诸葛恪入宫,“以大将军领太子太傅”,临终前攥着他的手哽咽:“吾疾困矣,恐不复相见,诸事一以相委。”托孤次日孙权便撒手人寰,同为托孤大臣的中书令孙弘立马翻脸,因“弘素与恪不平,惧为恪所治”,竟想秘不发丧、假传诏书除掉诸葛恪,可惜棋差一招未得逞。诸葛恪心里门儿清:他常年在外带兵,既无陆逊夷陵之战那般军功撑腰,又没根基深厚的朝中人脉,活脱脱是“才非博陆而受姬公负图之托”。他在给弟弟诸葛融的信里剖白心迹:“惧忝丞相辅汉之效;恐损先帝委付之明,是以忧惭惶惶,所虑万端。”权力这玩意儿,捧得越高摔得越狠,没点真本事垫底,连呼吸都像踩在刀尖上。
为站稳脚跟,诸葛恪连出三招:头一招废除孙权留下的苛政——“罢视听,息校官,原逋责,除关税”,百姓拍手称快,他每次出门“百姓延颈思见其状”;第二招迁都武昌,想甩开建业城里江东士族的牵制,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反把士族得罪个底儿掉;第三招最要命,学二叔诸葛亮兴兵北伐。公元252年,他派兵在东兴筑城挑衅,惹得曹魏司马师暴跳如雷,命司马昭率七万大军压境。诸葛恪亲率四万将士迎敌,竟在东兴之战大破魏军,“杀死魏军上万人”,一时风光无两,加封“都督中外诸军事、荆扬二州牧、丞相、阳都侯”,声望直冲云霄。
按理说见好就收最稳妥,可诸葛恪偏不信邪,认定魏军“不堪一击”,次年竟“违众出军,大发州郡二十万众”强攻新城。这回踢上铁板了!惨败而归,“众庶失望,而怨黩兴矣”。更糟的是他毫无警觉,回朝后还变本加厉:“愈治威严,多所罪责,当进见者无不竦息”,连临时委派的官员都一竿子打尽。此时他竟还点兵练将,嚷嚷着要再伐徐州——这般昏招,简直是把刀子塞进政敌手里!江东士族早被他迁都、北伐折腾得心生怨怼,此刻见他民心尽失,宗室孙峻便趁机发难,在吴主默许下发动政变,将诸葛恪当场格杀,三族诛灭。短短一年,从万人敬仰跌至身首异处,何其速也!
细究其因,新城惨败只是导火索,根子在士族离心。诸葛恪早年平定丹阳山越确有手段:《三国志》载其“分内诸将,罗兵幽阻,但缮籓篱,不与交锋,候其谷稼将熟,辄纵兵芟刈”,断粮逼降,兵不血刃便“山民饥穷,渐出降首”。这智谋本可安邦,可惜掌权后却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废除苛政虽得民心,迁都却触怒士族根基;东兴大胜后膨胀北伐,更把士族当垫脚石。政治如走钢丝,单靠军功难稳乾坤,失了士族这半壁江山,再高的权位也是沙上塔。当年陆逊凭军功立身,尚需与士族周旋,诸葛恪却妄图以雷霆手段横扫一切,岂非自掘坟墓?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杜工部此句,道尽多少枭雄末路悲歌。诸葛恪若懂进退之道,见东兴之胜便收缰勒马,何至落得“民恶其上,动见瞻观”的绝境?权力场上,赢一时易,守一世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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