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55年5月,后周世宗柴荣亲决大计,命王景、向训统军西征,目标直指后蜀盘踞的秦(今甘肃天水)、凤(今陕西凤县)二州——此役非为灭国,实为收复唐末以来沦于蜀境的关陇要地,打通中原通往巴蜀的战略走廊。战事历时八月有余,初屡挫于蜀军坚壁,终凭黄花谷一役扭转乾坤,至956年1月克凤州而胜定。所谓“一战定秦凤”,诚非虚言。

孟昶闻周有异动,急遣客省使赵季礼巡边。此人自负“文可安邦、武能定国”,归奏称雄武节度使韩继勋、凤州刺史王万迪“皆儒生耳,不识兵机”,遂自请代之,率侍卫精兵千人出成都。行至德阳,闻王景已连拔黄牛等八寨,竟“单骑奔还”——连敌影未见,先失胆气。百姓哗然,以为大败而归;孟昶诘问,对答支吾,怒而斩之于崇礼门外。此非小过,实为蜀政溃烂之缩影:临危无将、用人失察、士气先堕。
六月初五,周蜀初战于威武城(今陕西凤县草凉驿附近),蜀将李廷圭胜,俘胡立等。然《读史方舆纪要》明载:“威武城,五代梁贞明初蜀王建所置”,足证其本为蜀人所筑之戍守据点——山河可据,而人心不固,则金城汤池亦成虚设。六月初十,孟昶密遣使赴北汉、南唐乞援,二国虽应诺,终未发一卒——孤悬之局,外援不过镜花水月。
七月,战局胶着。宰相李谷上言:“王景等持久无功,馈运艰涩,宜罢兵。”柴荣未允,反遣赵匡胤驰赴前线察访。时年二十八岁的赵匡胤踏遍陈仓古道,返奏曰:“秦、凤可取!”柴荣闻言,目如朗星,断然续征——“丈夫志在四方,岂以数月之滞,废百年之图?”此语虽不见于正史原文,却深契《宋史·太祖本纪》所载其少时气概,亦暗合杜甫《前出塞》名句:“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周师所争者,非一城一寨,而在秦凤之咽喉、陈仓之通途。
九月,李廷圭布“分进合击、关门打狗”之策,遣王峦趋黄花谷(今凤县北唐藏镇一带),欲断周军粮道。王景洞悉其谋,命张建雄率二千锐卒星夜抢占谷口——此处两山夹峙,林深径仄,《孙子兵法·地形篇》谓之“隘形”:“我先居之,必盈之以待敌。”王景不仅先占,更“盈之”:重兵列阵、伏兵隐于榛莽,复遣别部绕道唐仓镇,截其归路。
王峦至谷口,但见前路封死、鼓角震野,两侧箭如飞蝗,士卒肝胆俱裂,仓皇退奔唐仓。孰料镇中旌旗已换,伏兵四起——三千蜀军尽陷彀中,主将被擒。黄花谷一役,如利刃剖腹,蜀军士气顷刻瓦解:马岭寨、白涧守军望风而遁;李廷圭、高彦俦弃青泥岭远遁;韩继勋竟以“秦州孤绝”为由,弃城奔成都。留守秦州的赵玭本为后晋旧将,见周军“将皆武勇、卒皆骁锐”,慨然举城归附——成、阶二州随之传檄而定。
十月五日,周廷贺捷;十七日,李廷圭上表请罪。至次年正月,凤州陷落,秦凤四州尽入周境。柴荣授降将赵玭郢州刺史,不戮一吏,不扰一民——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善胜者制心而不止于力。此役未动倾国之兵,而收千里之土,非唯将略之功,实乃庙算之明、人心之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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