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观赏梅花的兴起,大约始于汉朝初年。

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梅花与兰、竹、菊并称“四君子”,又同松、竹合为“岁寒三友”,其高洁坚韧之姿,自古便牵动文心。这花不争春色,却于霜雪中独放,恰似文人风骨——宁在寒中立,不向暖处趋。追溯源头,《诗经·小雅·四月》早有吟咏:“冬日烈烈,飘风发发。山有嘉卉,侯栗侯梅。”然彼时梅花仅作山野嘉木,未入文人雅赏之列。直至汉初,风气方兴。据《西京杂记》载,上林苑(秦始皇始建,汉武帝扩建)广纳四方奇珍,“有朱梅,姻脂梅”,此乃皇家苑囿植梅之明证。需警醒的是,莫将《诗经》提及误作赏梅兴起之始,汉初方是文人主动品鉴的起点。西汉末年,辞赋大家扬雄在《蜀都赋》中更以“被以樱、梅,树以木兰”勾勒蜀地园林景致,足见梅已从山野步入人文庭院,悄然扎根于士大夫生活。
汉唐以降,赏梅渐成风尚,然真至“万树寒无色,南枝独有花”的盛景,却在宋元。南宋范成大著《梅谱》——此乃全球首部艺梅专书,详录江梅、官粉、朱砂等诸般品目,将梅花栽培推至精微之境。至明代,王象晋《群芳谱》更载梅花品种十九种,分白梅、红梅、异品三大类,民间“家家篱落植寒香”已成寻常风景。此间,咏梅诗画蔚然大观:杜甫、白居易吟其孤高,赵佶、马远绘其清韵,林逋一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道尽梅魂千年。赏梅之兴,由汉初星火,终成宋明燎原之势。
且听陆放翁《卜算子·咏梅》余音:“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此词非仅咏物,实乃文人气节之镜——花落香存,恰如华夏士子于乱世中守心不移。观梅史,亦观人心:自汉苑初绽至宋明繁盛,一树寒香,照见千年文脉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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