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定国辞官还乡,实因永光元年(前43年)关东连年灾害,自认辅政失职,三上奏章恳请致仕,终得汉元帝恩准归养故里,此乃急流勇退、明哲保身之道。

话说于定国,字曼倩,西汉东海郡郯县人,生在法律世家。他爹于公曾任县狱史、郡决曹,断案如神,从无冤民,郡人竟为他立了生祠,唤作“于公祠”。这老于公的名声,可不是吹出来的。当年东海有位孝妇,年轻守寡无子,恭谨奉养婆母十年,婆母怜她辛苦,自缢身亡,不料女儿反诬孝妇杀人。县吏屈打成招,上报郡府。于公力辩:“此妇孝名远扬,岂会弑母?”可太守不听,硬判死刑。孝妇冤死后,郡中大旱三年,新太守占卜灾因,于公直言:“前任枉杀无辜,天怒人怨!”太守祭坟立碑,天立降甘霖,五谷丰登。郡人自此敬于公如神明。定国从小耳濡目染,随父学律法,父亲死后,他接任狱史、郡决曹,后升廷尉史。汉昭帝驾崩,昌邑王刘贺继位,淫乱无度,定国上书规谏,差点惹祸上身。幸而刘贺被废,汉宣帝刘询登基,大将军霍光奏请重赏规谏旧臣,定国因此擢升光禄大夫,几年后又破格提拔为廷尉。
“东海孝妇冤难雪,六月飞霜天亦悲。”
定国当廷尉,办案更是严谨到极致。他拜师苦读《春秋》,执弟子礼,谦恭待士,连徒步求见的寒门学子都以礼相待。判案时体恤鳏寡,疑罪从轻,朝廷上下赞道:“张释之任廷尉,天下无冤;于定国执掌,百姓自安。”他酒量惊人,冬日办案饮数石不醉,反更精明。十八年廷尉任上,他深得民心,史载“于定国为廷尉,民自以不冤”,这份公允,实乃天理昭昭的映照。定国常对门客叹:“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此等胸怀,难怪士林敬重。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灾异频仍,责在庙堂。定国深谙此理,故不恋权位。
甘露三年(前51年),定国接替黄霸任丞相,封西平侯。汉宣帝驾崩,元帝刘奭即位,念他是先帝旧臣,敬重有加。起初与御史大夫陈万年共事八年,政见相合;后贡禹继任,常与定国争执,然元帝多采定国之策。可永光元年(前43年),关东连年大灾,百姓流离失所,涌入关内。有人上书归咎大臣,元帝召定国、御史受诏责问:“狡吏虐民,盗贼横行,州郡不治,灾民无粮!尔等何以补过?”诏书字字如刀:“农田受灾,官吏不减赋,反催租税,致民穷困;灾民饥寒,仓廪虽开,恐难撑至春。”定国听罢,心如刀绞——这哪是责备,分明是天谴!他深知,身为丞相,岂能独善其身?
关东大旱三年,流民塞道,此非天灾,实乃人祸之警钟!
定国当夜上书谢罪,自劾失职。元帝初不允,他再三恳请,终在次年获准辞官。归乡路上,他回望长安,想起当年孝妇案的天罚,更悟透“功成身退,天之道也”的玄机。辞官非畏难,实为替天行道:既不能弭灾于朝堂,何不归耕于陇亩?定国还乡后不久,于七十多岁安逝,谥号“安侯”,倒也应了这“安”字——心安,方得始终。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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