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伯雨何许人也?眉山硬骨头,谏台铁齿臣。一部《戆草》骂权奸,三卷《乘桴》见风骨。这位北宋官场里的“炮仗”,点着了章惇的乌纱帽,炸翻了蔡卞的宰相椅,终落得贬谪天涯,却留得丹心照汗青。

话说元符三年(1100年),新帝徽宗初登大宝。任伯雨从雍丘县令的位子上“噌”地蹿进谏院,屁股还没坐热就盯上了宰相章惇。这位老兄拍案而起:“章惇老贼!当年哲宗皇帝驾崩时,他眼珠子滴溜溜转,差点把太后和陛下您给坑了!”(《宋史》卷三四五原话更狠:“睥睨万乘,不复有臣子之恭”)
更绝的是他搬出辽国使者当证人:“辽主吃饭听说咱罢了章惇,筷子一摔连叫两声好!”(“去年辽主方食,闻中国黜惇,放箸而起,称甚善者再”)满朝文武听得目瞪口呆,这招“借蛮夷之口诛奸臣”堪称骂人界的阳谋。连上八道奏疏,硬是把当朝宰相贬去雷州吃荔枝。后来龚夬、陈瓘等人弹劾蔡卞六大罪状,任伯雨也是冲在最前头的马前卒。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离骚》这话搁任伯雨身上,贴切!
半年谏官任上,这位“弹劾狂魔”竟上了一百零八封奏折(《宋史》明载“所上一百八疏”)。曾布宰相私下递话:“老弟啊,闭嘴几天就给你转正!”任伯雨眼皮一翻,反手就要弹劾曾布。得,崇宁元年(1102年)直接被踢出京城,贬到通州当监管对象。
蔡京一党仍不罢休,捏造罪名把陈瓘、张庭坚等十三人打包南贬。任伯雨更惨,孤零零被扔到海南昌化军。途中妻子病逝淮上,小儿子又被匿名信诬陷入狱。面对双重噩耗,他仰天大笑:“死者已矣!若我儿有罪,该杀就杀;若遭人构陷,苍天岂容冤魂!”(《宋史》载其言:“死者已矣,生者有负于朝廷,亦当从此诀。如其不然,天岂杀无辜耶!”)这份豁达,倒有几分东坡居士“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洒脱。
“莫嫌海角天涯远,但肯摇鞭有到时”——袁枚此诗,恰似为任伯雨而吟。
宣和初年(约1119年),这位七十三岁的硬骨头终于走完坎坷一生。待南宋高宗即位,朝廷幡然醒悟:追赠龙图阁直学士、谏议大夫,将章惇蔡卞等罪状昭告天下。淳熙十二年(1185年),赐谥“忠敏”——一个“忠”字说尽赤胆,一个“敏”字道破慧眼。史官提笔慨叹:“刚正不挠者,任伯雨当之无愧!”(《宋史》论曰原句)
如今《戆草》《乘桴集》虽已散佚,但《东都事略》《宋史》里那些铿锵奏章,仍如惊堂木般拍响在历史长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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