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的称帝之路,始于1642年攻占襄阳、改称“襄京”之时。

明末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百姓揭竿而起者如星火燎原。其中,李自成所率大顺军与张献忠的大西军最为势盛。然其初起时,不过小股流寇,劫掠州县,尚无问鼎之志。彼时官军疲敝,非不愿战,实不能战——朝廷拖欠军饷数年,兵卒无粮无械,竟需自备干粮出征。更有甚者,地方胥吏亦因俸禄断绝,转投义军,所谓“官逼民反”,此之谓也。
崇祯朝并非无财,而是财聚于宗室藩王之手。诸王富可敌国,天子却吝于发帑犒军。士卒既无生路,百姓更陷绝境,于是“与其饿死,不如战死”,遂成席卷之势。起义军由小城而攻大邑,目光渐移向荆襄湖广——此地自古为兵家必争,《读史方舆纪要》有云:“湖广居八省之中,号为腹心之地。”九省通衢,粮秣丰盈,得之则进可图中原,退可守巴蜀。
“得荆州者得天下,失荆州者失天下。”李自成深谙此理。他早年流动作战于陕鄂交界,对湖北山川形势了如指掌。故一旦势力壮大,便直指武昌方向。然其真正迈出称帝第一步,并非武昌,而是1642年(崇祯十五年)十二月与罗汝才合兵攻下襄阳。
襄阳一克,李自成立即改其为“襄京”,修缮襄王府邸,设六政府,置百官,自号“倡义大元帅”,分设权将军、制将军等九等武阶,地方则设防御使、府尹、州牧、县尹。至此,一个草莽政权已具国家雏形——不再是抢了就走的流寇,而是欲取天下而代之的新兴王朝。此诚其称帝之路之真正起点。
李自成所建之国,号曰“大顺”。1643年,他在襄阳称“新顺王”;1644年正月于西安正式称帝,国号大顺,改西安为西京。二月东征,三月破北京,崇祯自缢煤山,明朝二百七十六年国祚就此终结。四月,山海关一役败于吴三桂与清军联军,仓皇回京,于武英殿匆匆登基,次日即弃城西遁。
其后大顺节节败退:1645年正月潼关失守,三月弃武昌,四月在阳新、九江连遭重创,五月李自成死于湖北通山县九宫山,为乡勇所杀。余部归附南明,号“忠贞营”。大顺虽仅存两年,疆域却一度东至山东,西抵甘宁,北沿长城,南达江淮,囊括五省全境及周边要地,不可谓不盛。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李自成从驿卒到帝王,不过十余年光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然其以襄阳为基,肇建制度,始有天下之志,此乃称帝之路真正发轫之处。后人观之,当知草莽可成王业,而王业亦如朝露——得民心者可起于陇亩,失民心者虽据九鼎亦难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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