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的覆灭,岂止是李存勖沉迷戏剧?实乃用人失察、民心尽失之果。

李存勖,这位唐末的风云人物,早年袭父李克用之位,官至河东节度使、晋王。他骁勇善战,十五年间南击后梁、北却契丹、东取河北、西并河中,硬是将晋国推上霸主之位。同光元年(923年)四月,他在魏州称帝,定国号为唐(史称后唐),同年十二月便一举灭亡后梁,定都洛阳,中兴气象扑面而来。然而,江山初定,他竟视天下为囊中物,将可持续之策抛诸脑后,一头扎进梨园声色里。油头粉面登台演戏,自号“李天下”,昔日沙场英豪,转眼成了戏台伶人。
有回,他在台上连唤两声“李天下”,正陶醉于嗓音之美,一个伶人竟冲上台“啪”地扇了他一耳光。李存勖懵然质问,那伶人却“大义凛然”道:“理(李)天下的只有一人,您叫了两声,另一人是谁?”皇帝非但不怒,反觉此言“忠心可嘉”,叹道:“文臣武将何曾说过这般高论!”自此,伶人出入宫禁如自家后院,与天子称兄道弟,更肆意羞辱朝臣。李存勖还将他们当耳目,借巡演刺探百官;官职空缺时,弃百战将士于不顾,偏封无功伶人补缺。最甚者,伶人竟强抢魏州将士妻女千余人,军心如沸水般翻腾,怨气直冲云霄。(警醒:宠信小人,寒了将士心,国之根基已摇。)
公元926年,李存勖听信谗言,冤杀大将郭崇韬——此乃自毁长城之举。另一重臣李嗣源险遭毒手,三月间,被逼反的将士拥戴他自立,挥师直指洛阳。李存勖仓皇点兵迎敌,行至半路,士兵竟逃亡过半:谁愿为抢妻夺女的昏君卖命?他狼狈退回洛阳,欲凭城固守,却不知死神已至门前。(警醒:失军心者失天下,古训昭昭。) 他亲手提拔的伶人郭从谦,见皇帝穷途末路,趁其用早膳时发动政变。烈焰吞没了宫室,“李天下”在惊心动魄的“特技”中化为焦骨。李嗣源入洛阳后,仅从废墟拾得几片残骨,葬于雍陵,谥号庄宗。
(深刻道理:盛衰之变,岂在天命?全系人事。) 欧阳修在《新五代史》中叹道:“方其盛也,举天下之豪杰,莫能与之争;及其衰也,数十伶人困之,而身死国灭,为天下笑。”此语如暮鼓晨钟,道尽兴亡玄机。恰如杜牧《阿房宫赋》所警:“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李存勖的悲剧,非戏台一曲终了,实乃权柄失衡、亲贤远佞之失。历史长河奔流,后人当以史为镜,莫让伶人掌国柄,方免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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