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传位给八岁的刘弗陵,实因长子刘据冤死巫蛊之祸,余子或早夭、或夺嫡被废、或牵连身故,别无他选,纯属帝王家的无奈宿命。

话说汉武帝在位五十四载,西汉王朝如日中天,这位雄才大略的天子膝下本有六子六女,却似被命运之手拨弄的棋子,个个难逃劫数。南怀瑾先生常叹“人生在世,譬如朝露”,帝王家更添三分凉薄——陈皇后被废、卫皇后自缢、李夫人早逝,连带诸子命运亦如秋风扫叶,凋零殆尽。长子刘据身为太子,本应承继大统,却在征和二年(前91年)遭江充构陷巫蛊之祸,竟被逼起兵抗父,最终自缢身亡,一门几近覆灭(唯襁褓中的刘病已幸存,即后来的汉宣帝)。次子刘闳早夭,连史书都吝于多记一笔。至此,汉武帝环顾膝下,仅剩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昌邑王刘髆与幼子刘弗陵四人,可这四人偏偏个个“扶不起的阿斗”,硬生生将老皇帝推入立嗣的死胡同。
先说三子燕王刘旦,刘据死后他按捺不住夺位野心,后元元年(前88年)汉武帝病重时,竟上书求归京师“宿卫上林”,其心昭然若揭。武帝岂是糊涂人?当即削其三县封地,骂道:“此子欲效齐桓公乎?却无管仲之才!”刘旦非但不收敛,昭帝即位后仍勾结刘延寿谋反,更用巫蛊诅咒幼弟,终致畏罪自尽。四子广陵王刘胥更不堪,生性鲁莽如莽夫,兄长被废后竟毛遂自荐求储位,武帝嗤之以鼻:“此子徒有熊虎之勇,安知治国?”后来他步刘旦后尘行巫蛊之术,亦落得身死族灭。再看五子昌邑王刘髆,本最有希望——其母李夫人得宠,舅父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刘屈氂任丞相,连儒臣夏侯始昌都亲自教导。可惜天意弄人,李广利与刘屈氂竟勾结谋反,兵败身死,刘髆受牵连失势;更惨的是,他竟比武帝早逝一年(前88年),彻底断了念想。诸子如走马灯般倒下,武帝抚须长叹:“朕扫六合、定八荒,却连个托付江山的儿郎都寻不见!”
至此,武帝手中只剩钩弋夫人所生的幼子刘弗陵。这孩子出身自带传奇:太始三年(前94年),钩弋夫人怀胎十四月产子,武帝狂喜道“闻昔尧十四月而生,今钩弋亦然”,竟将产房命名为“尧母门”。那河间奇女子初见时双手紧握,武帝轻掰即展,掌中玉钩莹然——世人皆道天命所归。刘弗陵虽仅七八岁,却生得“壮大多知”,武帝常抱于膝前考校诗书,见其对答如流,暗自欣慰。然帝王心术深如海,武帝临终前召霍光托孤,竟狠心赐死钩弋夫人,冷言道:“子少母壮,必为国家大患!”此等决绝,恰似《汉书》所载“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可帝王家哪容半分温情?武帝赌的,不过是刘弗陵这粒孤子能否撑起西汉江山。
可惜天不假年,刘弗陵二十一岁便崩于元平元年四月十七(前74年6月5日),霍光辅政下虽延续休养生息之策,却难现武帝雄风。回望这段立嗣迷局,诚如李商隐所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武帝晚年面对诸子凋零,何尝不是“运去不逢青海马,力穷难拔蜀山蛇”的苍凉?帝王权柄看似金光万丈,实则如履薄冰——选贤任能本是常理,可当命运将棋盘扫空,纵是雄主亦只得捧起稚子,将江山押在未知的晨昏里。这哪是英明决断?分明是英雄末路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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